第67章 何为守护?(2/2)

地面上便浮现出前六日的画面:第一日的华山火海,第七日的宝库幻境,第十四日的茅屋炊烟……画面流转,最后停在第二十一日的星海,

“你的道心,比刚入道时坚定了许多。”

“全凭前辈指引。”

辰安答道。

“但道心最忌‘盲从’。”

老子看着他,眼神深邃,

“你守‘守护之心’,是发自本心,还是因为老子说该守?

你破心魔,是因为‘自己想通’,还是因为‘知道这是梦、该破’?”

辰安一愣。

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。他确实是照着老子的教诲去做,确实知道这是梦、该闯关!

可这算“盲从”吗?

“你看这画面。”

老子抬手,指向第二十一日的星海,

“你说‘执念是药’,可若有一日,我告诉你‘执念皆该斩除’,你会怎么做?”

辰安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。

他下意识想答“听前辈的”,

可话到嘴边,又觉得不对。若老子说的是错的呢?若他只是因为“是老子说的”就去做,那他的道心,岂不是建在“他人之言”上的沙塔?

“你犹豫了。”

老子笑了笑,拐杖再点,地面上的画面变了!

变成了他从未见过的场景:无数生灵跪在地上,朝着一个高台上的身影叩拜,那身影穿着和他一样的道袍,面容却模糊不清。

“这是百年后的你。你成了天下敬仰的‘护道者’,所有人都说‘辰安道长说的都是对的’。那时若有个孩子告诉你‘你守护的,其实是邪魔伪装的善’,你会信吗?”

“我……”

辰安的心沉了下去。他不敢保证。

人一旦习惯了“被信任”,习惯了“自己是对的”,就很难再听进不同的声音。就像他现在,下意识觉得“老子不会错”一样。

“道心不是‘坚信自己永远对’,是‘敢怀疑自己可能错’。”

老子的声音变得严肃,

“是‘哪怕所有人都说我对,我也要再问自己一句是不是真的对’;

是‘哪怕所有人都说我错,我也要再想一遍自己是不是真的错’。

你现在的道心,像块裹着金箔的石头!

金箔是老子的教诲,是破魔的经验,石头是你的本心。

可若金箔太厚,石头就会被压得喘不过气,最后连自己是什么都忘了。”

他抬手,掌心出现一面镜子,递给辰安:“看看你自己。”

辰安接过镜子,镜中映出的却不是他的脸!

是个陌生的道士,眼神麻木,嘴角挂着程式化的微笑,胸前挂着块“护道者”的令牌,令牌上刻着的,却是心魔域主的纹路。

“这是谁?”

辰安惊得差点摔了镜子。

“是‘忘了自己是谁’的你!”

老子收回镜子,

“若你只知‘守前人之道’,不知‘问自己之心’,终有一日会变成这样!

披着守护的外衣,行着盲从的事,连自己护的是善是恶都分不清。”

辰安的后背沁出冷汗。他突然想起第一日的心魔说“你不过是运气好,得了老子青睐”

那时他只当是心魔的挑拨,可现在才明白,心魔说的!

或许有半分道理:若他没有自己的思考,只靠老子的指引,那他确实只是“运气好”。

“那我该怎么做?”

辰安抬头看向老子,眼神里带着迷茫,

“难道连前辈的教诲都不能信吗?”

“信,但要‘疑’。”

老子说,

“信其‘理’,疑其‘用’。比如‘守护’,你信‘守护是对的’,这是信其理;

但‘该怎么守护’‘守护的边界在哪里’,

这要自己去疑,去想,去试。就像你练《太初炼体经》,我传你的是功法,不是‘怎么用功法’!

若遇到新的邪魔,你总不能等着我告诉你‘该用第几式’吧?”

辰安恍然大悟。道心的根基,不是“相信谁”,而是“相信自己能分辨对错”;

守护的底气,不是“有谁指引”,而是“自己能判断该如何守护”。

“前辈,”

辰安站起身,对着老子深深一揖,

“我明白了。道心不是‘不疑’,是‘疑而后明’;守护不是‘照搬’,是‘思而后行’。就算是您的话,我也会先在心里过三遍,想想是否合我本心,是否适应当下!

这不是不敬,是对‘道’的尊重,也是对自己的负责。”

老子看着他,眼神里露出赞许:“那你再看看,我是谁?”

话音刚落,老子的身影开始扭曲!

道袍变成了黑雾,拐杖化作了长剑,面容渐渐清晰竟是心魔!

“你居然能认出?”

心魔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,

“我模仿他的气息,说的都是他可能会说的话,你怎么会……”

“因为你少了一样东西。”

辰安看着他,眼神平静,

“前辈说‘疑而后明’,是希望我更坚定;而你说‘要怀疑’,是想让我动摇!

你的每一句话,都藏着‘让我否定自己’的钩子,可前辈的教诲,从来都是‘让我成为自己’。”

他抬手,掌心凝出一缕青莲剑意!

这一次,剑意纯粹,没有丝毫黑气。

“道心之疑,是为了更明;不是为了自毁。你想用‘怀疑’来破我的道心,却不知‘敢疑’本身,就是道心的一部分。”

剑意斩出,淡青色的光划破纯白的空间!

心魔发出一声惨叫,身影被剑意撕碎,化作无数光点消散。

辰安在观星台醒来时,浑身都被冷汗湿透。但他的眼神很亮,像刚被洗过的星辰。他拿起《太初炼体经》,翻到扉页,

上面多了一行字:“道在己心,不在他处。信己者,方能信道。”

他合上经书,望向远处的云海。太初之气在经脉里流转,带着一种“通透”的感觉!

像是堵塞的河道被疏通,像是蒙尘的镜子被擦亮。他知道,自己的道心,终于从“依赖指引”的阶段,走到了“自我生根”的阶段。

观星台的石缝里,冒出了一株嫩芽,顶着两片新叶,在风里轻轻摇晃!

像极了刚扎根的道心,柔弱,却带着韧劲。

第三十五日:

第三十五日的梦,带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
辰安睁开眼,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尸山之上!

脚下是层层叠叠的尸体,有人类,有妖兽,有山神,当然,也不缺乏还有他曾斩过的邪魔!

血顺着尸山往下流,汇成一条暗红色的河,河面上漂浮着残肢断臂,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。

“这些,都是你杀的。”

心魔的声音从尸山深处传来,带着嘲弄,

嘴角带着瘆人的微笑,

“你不是要守护吗?

呵呵,你的手上,怎么都沾了这么多血?”

辰安低头,看着自己的双手!

果然沾满了血,指甲缝里还嵌着肉末和碎骨!

他胃里一阵翻腾,下意识后退,却踩在一具孩童的尸体上,尸体的眼睛还睁着,瞳孔里映出他惊恐的脸。

“不是我杀的!”

辰安猛地摇头,

“我斩的是邪魔,护的是生灵,我从未滥杀过!”

“是吗?”

心魔从尸堆里爬出来,身上也沾满了血,手里还提着一颗头颅!

那是个妖兽的头,额头上有个月牙形的印记,辰安认得它,那是只曾帮他传递过消息的山猫妖,

“你说它是邪魔,可它只是偷了农户的鸡;

你说那山神勾结魔族,可他只是被胁迫着藏了个魔盒;

你说这些人类是‘被魔气侵染、该净化’,可他们只是发了场高烧,眼神有些迷糊。”

心魔把山猫妖的头扔到辰安脚边:“你看它的眼睛,死的时候还望着你!

它到死都不明白,自己帮过你,为什么你还要杀它。

你一度认为,任何妖魔,只要与深渊为伍,就是罪过!

那你配吗?

山猫妖的眼睛圆睁着,像是在无声地质问。

辰安的心脏像被冰锥刺穿,疼得他几乎窒息。他确实斩过“偷鸡的妖”,

因为三界都说,

“妖就是妖,迟早会害人”;

他确实废过“藏魔盒的山神”,

因为长老说“与魔为伍,便是同罪”;

他确实“净化”过“眼神迷糊的村民”,

因为师兄说“宁杀错,勿放过”。

那时他从未怀疑过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