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女子小队与深渊(1/2)

三年又三年。

卫铮十九岁了。边塞的风沙没能磨糙她的脸,反而将五官雕琢得更清晰——眉峰像刀削过,鼻梁挺直,嘴唇总是抿着一条线。

那双眼睛,黑沉沉的,看人的时候没太多情绪,像两口深井。只有在握刀或者望向北边草原时,眼底才会掠过一丝狼一样的锐光。

这三年来,她在斥候营站稳了脚跟。凭着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和独眼张倾囊相授的本事,她成了营里最好的追踪手。

翻山越岭,穿林过河,她总能找到别人找不到的踪迹,像条无声的猎犬。

营里的兄弟——现在真能称一声兄弟了——喊她“卫头儿”。

不是因为她官职高,是因为服气。她带队出任务,次次都能把人全须全尾地带回来。

她夜里值哨,没人敢偷懒打瞌睡。她磨刀的手艺传开了,连隔壁步兵营的人都悄悄把刀塞过来请她磨。

独眼张老了,眼睛更花,腰也弯了,大部分时间在营里带新兵。

他看着卫铮,那只独眼里偶尔会闪过欣慰,但更多的时候是忧虑——像看一把磨得太快的刀,怕它伤了自己。

该来的,还是来了。

这年秋天,草原上的黑狼部联合了几个小部落,大举南侵。

边关战事吃紧,烽火台白天黑夜地冒烟。军营里兵力捉襟见肘,连伙夫、马夫都被拉上了前线。

一天傍晚,王振将军把卫铮叫到中军帐。

老将军看起来更老了,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,眼窝深陷,但腰板还直。

“卫铮。”他开门见山,“营里没人了。可防线不能空,尤其是后方巡防——万一有小股敌人渗透进来,袭扰粮道、村庄,前线就得崩。”

卫铮静静听着。

王振看着她:“我想让你带一队人,专管后方巡防。”

卫铮点头:“属下领命。”

“不是斥候营的人。”

王振说,“营里抽不出人了。我给你一批人——军户的遗孀,还有一些营区里健壮的妇人、姑娘。你,把她们练出来。”

卫铮愣住了。

女人?巡防?

王振看出她的犹豫,沉声道:“我知道这不合规矩。但规矩能守得住边关吗?

前线每天都在死人,能拿刀的都在前线了。

这些妇人,她们的丈夫、父兄死在战场上,她们恨草原人,不比我们少。

给她们一个报仇的机会,也给边关多一道防线。”

卫铮沉默了很久,最后抱拳:“属下,试试。”

人很快就召集起来了。

三十七个人。年纪最大的四十五,是个寡妇,丈夫和两个儿子都战死了,眼睛哭瞎了一只。

年纪最小的才十六,是马夫的女儿,瘦得像豆芽菜,但眼神倔。

还有几个是军营里洗衣、做饭的妇人,手上全是茧子,脸上是被烟火熏出的黑。

她们站在校场角落,局促不安,互相挨着,不敢看卫铮。

卫铮走到她们面前,没说话,先绕着走了一圈。她看她们的手,看她们的脚,看她们的眼睛。

然后她开口,声音不高,但清晰:“我叫卫铮,以后带你们。丑话说在前头——这不是洗衣做饭,是玩命的活。现在退出,还来得及。”

没人动。

卫铮点点头:“好。从今天起,你们就是‘辅兵巡查队’。第一条规矩:听令。第二条规矩:不准掉队。第三条规矩:不准丢下同伴。”

她顿了顿:“现在,绕校场跑二十圈。跑不完的,中午没饭吃。”

女人们面面相觑。校场一圈两百步,二十圈就是四里地。有些妇人一辈子没跑过这么远。

卫铮已经转身开跑:“跟着我。”

她跑得不快,但步子稳。女人们稀稀拉拉跟上去,起初还能跟上,跑到第五圈,有人开始喘,第八圈,有人掉队,第十二圈,一半人走路了。

卫铮不停,也不回头。

二十圈跑完,她站在终点,看着那些连滚带爬过来的妇人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“明天,还是二十圈。”她说,“直到你们都能跑完。”

这只是开始。

接下来是更严苛的训练。卫铮把斥候营那套精简了,但核心没变——教她们怎么在野地里隐藏,怎么设简单的陷阱,怎么用短刀近身搏杀,怎么两人、三人配合。

她教得严,有时候也狠。一个妇人练翻滚时扭了脚,疼得哭,卫铮蹲下来检查,确定没伤到骨头,就递过去一根木棍:“拄着,继续练。”

那妇人愣住:“卫头儿,我脚疼……”

“敌人砍你的时候,会等你脚好吗?”卫铮站起来,“要么练,要么走。选。”

妇人咬着牙,拄着棍子,一瘸一拐地继续练。

晚上,卫铮在营房里给她们挑脚上的水泡,抹药。

药是独眼张给的方子,用草药捣的,效果不错,但疼。女人们龇牙咧嘴,但没人抱怨。

半个月后,这支队伍有了点模样。至少列队时能站直了,跑步时能跟上了,拿刀时手不抖了。

卫铮给她们发了武器——不是正规军的刀,是后勤库里清出来的旧短刀,有的还缺了口。盾牌也是旧的,用藤条和牛皮编的,勉强能用。

“武器不行,就靠脑子。”她说,“草原人骑马,冲起来猛,但转不灵活。把他们的马弄倒,人就好对付。”

她教她们怎么用绊马索,怎么挖陷马坑,怎么用渔网缠马蹄。

又过了半个月,王振将军来看了一次,点点头,没说什么,但让人送来了三十七套新的棉衣——虽然也是旧的,但厚实。

卫铮让女人们领了,说:“将军给的,记着。”

第一次实战来得很快。

那天,卫铮带着小队在防线后方十里的一片丘陵地巡逻。这片地界靠近一个村庄,常有散兵游勇出没。

走到一半,前方探路的妇人——就是那个马夫的女儿,叫小草的跑回来,脸发白:“卫头儿,前面……有马队,五个人,不像咱们的人。”

卫铮示意队伍散开,隐蔽。她爬到一块石头后面看。

果然是五个草原游骑,穿着皮甲,腰挎弯刀,正在一条小溪边饮马。看打扮,不是黑狼部的,像是更北边来的散兵,趁乱捞油水。

卫铮退回藏身处,低声下令:“按三号方案。小草,带两个人去左边设绊索。刘婶,你带三个人去右边,挖坑来不及了,找石头,垒障碍。剩下的人,跟我。”

女人们紧张,但没乱。几个月训练下来,本能已经刻进骨子里了。

一刻钟后,埋伏设好。卫铮带着剩下的人,故意弄出动静。

那几个游骑警觉,上马追过来。冲进埋伏圈时,左边绊马索拉起,两匹马前蹄被绊,嘶鸣着摔倒。右边石头砸下,又惊了一匹。

卫铮带人从藏身处冲出。她们不骑马,专攻马腿。短刀捅,渔网缠,棍子砸。

游骑们被这打法弄懵了——他们习惯了跟骑兵对冲,哪见过这种下三路?等反应过来,五匹马倒了三匹,剩下两匹也受惊乱窜。

卫铮盯住一个落马的游骑,扑上去,短刀直插咽喉——不是心口,因为皮甲护着胸口。这是独眼张教的:杀人要快,找最软的地方。

那人瞪着眼倒下。

另一边,几个妇人围住另一个游骑,一个用渔网套头,一个用棍子砸腿,第三个冲上去补刀。

剩下三个想跑,但马惊了,控不住。被绊马索和石头阵困住,最后都死在乱刀下。

战斗结束,很快。

卫铮喘着气,看了一圈。女人们都站着,虽然有人受伤——一个胳膊被划了道口子,一个腿被马踢了一脚,但没人死。

“打扫战场。”她下令,“马牵走,尸体埋了,痕迹清理干净。”

回营路上,女人们起初沉默,然后有人开始哭——不是害怕,是激动。她们第一次亲手杀了仇人。

王振将军听了战报,亲自到巡查队营地。他看着那些虽然疲惫但眼睛发亮的女人们,点点头,对卫铮说:“干得好。这支队伍,该有个名字。”

他想了想:“就叫‘惊鸿队’吧。惊鸿一瞥,快如闪电。”

女人们欢呼。卫铮没笑,只是抱拳:“谢将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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