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大势已去(1/2)
冯茂和曹金山拼杀良久,早已筋疲力尽,浑身是伤,血水与汗水混作一体,湿透衣衫。他们背靠背抵抗着敌军,一步步退到营门,四周却已被重重包围,出路断绝。四面长枪林立,杀气如潮,敌军如铁桶合围,压得人几欲窒息。
冯茂手中蒺藜棒已被斩裂,曹金山的宝刀也卷了刃,两人连喘息都变得困难。冯茂看了看四周,心中泛起绝望的苦笑,咬牙高喊:“住手!我们有话要说,不打了!”李显钧冷哼一声,勒马而前,示意众军稍退,他盯着二人,眼神冷厉:“说吧,临死前还有何话可讲?”
曹金山狠狠擦了把脸上的血,冯茂喘了口气:“咱们二人杀不出去,硬拼到底也只是白送性命。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。”他斜睨一眼曹金山,声音低沉:“寡不敌众,打是死,不打还是死,何必白费力气?”
李显钧点头:“算你有几分脑子。说罢,是投降,还是抹脖子自尽?”冯茂不慌不忙:“别急,容我与曹将军商量几句。”李显钧冷声催促:“快点!”冯茂咧嘴一笑:“夜还长,你忙什么?”说着凑近曹金山,低声说道:“咱们怎么办?走是走不了了,只差一步就冲出去了,这下全完。”
曹金山咬牙切齿:“活不了就死!我宁愿自尽,也不受辱。”冯茂眯起眼睛,语气冷静:“你想死?太蠢了。你妻子郁生香如花似玉,你一死,她守得住寡吗?守不住还得改嫁,到时候你连儿子也见不到了,冲她也别死。”曹金山怔住,声音哑哑:“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?”李显钧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:“你们两个别磨叽,给个痛快话!”冯茂仰天叹道:“我这就够痛快了看来真没救了。哎哟,刘金定啊,你可把我们坑苦了!让我们夜探敌营,结果半路不见了援兵,现在被困,你怎么还不来呀!”
话音未落,忽听北营外炮声大作,地动山摇,喊杀之声如雷贯耳,一道道火光冲天而起,映红了半边夜空。敌营中一片混乱,军卒四散奔逃。李显钧脸色剧变,握紧马缰,低声骂道:“怎么回事?朱军何时发兵,为何蓝旗官没有传报?兵竟然已至营门?”他神情惶然,四下望去,只觉局势愈发诡异。
原来,刘金定早就料到冯茂与曹金山夜探敌营风险极大,故在皇帝面前请旨,请求带兵接应。赵匡胤准奏,由陶三春传令,拨给她两千精兵与九员猛将。她亲率大军,提前抵达敌营外围,扎营布阵,等待时机。她未敢轻举妄动,只命探马前往敌营查探。三更时分,敌营内喊杀骤起,探马报称敌军惊动,刘金定立刻断定二将被围,毅然发起突袭。
她令杨延平、杨延定、杨延光、三兄弟率五百兵卒为前锋,悄然逼近敌营,将沿路哨卒擒杀殆尽,又清除壕沟与暗堡的伏兵,切断敌军联络,铺平大军进攻之路。她亲率大军抵达北门外,只见栅栏门坚固紧闭,杨家兵以巨木为锤,“咣咣”几下,便将整扇门撞倒,木屑纷飞,尘土弥天。
而门后匍匐埋伏的数十名弓箭手,根本未料外军突至,当场被砸死数人,剩余惊慌欲逃,却被宋军从门板上踏马而过,瞬间碾成肉泥。刘金定一马当先,挥动绣绒刀杀入敌营,喊声震天。肖引凤、花解玉、郁金豹、郁生香与她并骑冲阵,刀光闪烁,血洒长空,势不可挡。
守北门的白杰与刘孝心胆俱裂,知若失守营门,回营必遭军法。白杰催马迎战郑印,而刘孝却恰与刘金定正面遭遇。刘金定大喝一声,刀杆疾抽,正中刘孝腰腹,将他击落马下。刘孝挣扎欲起,却被金定的丫鬟腊梅猛然扑上,膝压其胸,夺其兵刃:“不许动,再动拧下你脑袋!”刘孝大惊失色:“你是何人?”
腊梅高声冷笑:“我乃金定小姐烧火丫鬟腊梅!你服不服?”刘孝面如死灰:“啊呀,气死我也!”话未说完便气绝昏厥。夏莲赶至,与腊梅合力将刘孝绑缚,交予军卒看押,先行押回寿州。
此时,刘金定立马横刀,英姿飒爽,身披银甲,月光洒在她眉眼之间,寒芒微动。她深吸一口夜风,俊目扫过四周,只见敌营虽陷入混战,但帐篷林立,军队出入井然有序,显然是久经训练的兵马。南唐兵虽一时北门失守,却并未全然慌乱,反而拼死鏖战,妄图夺回营门。
刘金定心中微凝:林文善和于洪治军果然有法。今夜虽是出其不意、攻其无备,才侥幸杀入营内,若敌中早有防备,今日这营门怕是铜墙铁壁,难以突破。此时不宜恋战,冯茂与金山安危更重,必须速救。
她策马前移,目光穿透浓浓烟尘与刀光剑影,忽听丑丫鬟腊梅一指前方道:“小姐您看,前面人声鼎沸、兵刃交错,冯将军多半被困在那里。”
刘金定当即一拨马缰,唤道:“随我杀过去!”只见她双腿一磕马腹,战马仿若腾龙展翅,一跃数丈。她手中绣绒刀寒光闪闪,冲入敌阵,如流星坠地,直取敌心。
刀起处,寒光四射,一个“鬼推磨”,敌兵连人带盾被掀翻在地;手腕一转,又一招“横扫千军”,卷起数尺血浪,数名敌将倒地哀嚎。敌军一时间被打得措手不及,惊骇失措,纷纷后退。刘金定马不停蹄,一路开道,杀出重围,直抵战圈中心。
冯茂和曹金山正力战群敌,气喘如牛,浑身是伤,手中兵刃几欲脱手。忽见人潮分裂,一骑女子破阵而入,刀开血路,立马当中,明盔亮甲,凤目如炬,正是刘金定。
两人眼前一亮,冯茂惊喜交加,几欲落泪。曹金山亦抹去额头血迹,勉力站稳。
刘金定喊道:“二位将军辛苦了,接应来迟,还望见谅!”
冯茂含泪拱手:“若非刘小姐神兵天降,我二人已是白骨化尘,如今得脱重围,宛如枯木逢春!”
金定追问:“明目露可曾拿到?”
冯茂点头:“已盗得解药,且金山更是神勇,顺手夺来李显钧的斩龙宝刀,一举两得。”
金定闻言大喜:“好!此地不可久留,速撤!”她话音未落,再度拨马前行,带着冯茂、曹金山杀向北营门。
营门处,杨大郎率兵守卫,见到三人杀出,立刻打开缺口。金定让冯、曹先行,自己回头望战局,脸色骤变。只见肖引凤、郁生香、花解玉等人被敌将缠斗,战况焦灼,若就此撤走,恐是救出二人而弃下四将。
她一咬牙,又策马返身杀入战团,厉声呼喊:“诸位将军,快撤!不可恋战!”
然敌将如藤缠树、步步紧逼,众人欲走不能。正当此时,杨家三兄弟与高君保领兵杀到,四杆大枪势如雷霆,直捣敌心,为将士们开辟退路。
刘金定立于混战之中,汗如雨下,却未有丝毫退意。她目光一扫,只见敌兵如潮般调集而来,方向分明,目标明确,正是围剿己军。她高声喝道:“速速撤退!再迟一步,便要被团团围困!”副将也随声传令,众将闻令,纷纷踅马撤出。
待众人一一冲出营门,刘金定方才断后而退,回望营内已是一片火光冲天、尸横遍野。
李显钧站在敌阵高处,望着宋军从容退去,气得脸色铁青。他双目赤红,怒吼如雷:“宋军盗我宝刀,伤我兵卒,如入无人之境,焉有此理!三军听令,给我追!”
他带着李泊、林文豹等人策马狂追,恨不得当场将刘金定撕碎。
但愈追愈远,眼前只见战马残影,尘土飞扬,却始终追不上敌人。他哪里知道,刘金定熟读兵法,出兵之前便已踏勘地形,心中早有图谋。何处可行、何处设伏,皆了然于胸。此刻退兵路线更是早已定下,山道蜿蜒,林密谷深,敌人再多,也难撼其锋芒。
她这一战,惊才绝艳,策马扬刀,进退皆可,攻守有法,真正将“神机妙算”四字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山林中风声猎猎,天际只剩一轮模糊残月,挂在云翳缝隙间,洒下惨淡冷光。地面湿滑,泥土夹着血腥与焦烟,弥漫在空气里。刘金定一马当先,目光冷峻,望着前方渐行渐近的追兵,忽地勒马驻蹄,眼神如刀锋般闪亮。
她看清了,那不是杂兵,而是李显钧亲率狐军悍将追击而来。人数不多,却皆是南唐心腹精锐。若能借地设伏,一战破敌,非但能打出威风,更能一举震慑南唐,擒获李显钧,更是绝世大功!
她当即传令:“调转马头,列阵应敌,灯火全开,亮队待战。”语声不高,却透着决绝与从容。
命令传下,宋军迅速调动。火把点燃,灯球高悬,映得山道如昼,红光映照中,刀光如雪,枪影似林。士卒三五成排,依坡布阵,远望去宛如火龙伏地,杀气腾腾。刘金定骑在阵前,银甲冷冽,刀锋斜指地面,仿佛一尊不动战神。
不多时,李显钧追至山口,骤见眼前火光冲天、兵甲森列,不禁心头一震。他本以为宋军溃逃,竟不料调头布阵,反设伏迎敌。天色昏黑,道路难辨,此地又山势险峻,他一时难辨虚实,不由勒马止步。
“大胆逆贼,竟敢夜设埋伏,欲图反击!”他大喝一声,满腔怒火随之燃烧,回首命令后军布阵。火把升起,南唐军也排成列阵。
李显钧一骑冲至阵前,居高临下厉声喝道:“宋将吃了熊心,吞了豹胆,敢偷袭我营、盗我宝刀,还敢驻马不退,今夜本王要将尔等斩尽杀绝!”话未落音,他忽听一声女将清啸破空:“你是李显钧?”
李显钧闻言,怒眼扫来,只见阵前一员女将端坐白马之上,银盔银甲,眉目如画,眼神却冷峻如霜。
“正是本王!你又是谁?”
“我是双锁山女将刘金定。白日城外交过一面,你贵人多忘事。”她冷笑道,“今夜你冲我而来,是你命该如此。若早些收兵退走,尚且有命可保,如今自投罗网,可怜了你的狐军悍将,随你赴黄泉。”
李显钧暴怒:“胡言乱语,女子也敢猖狂?看本王取你首级!”他正要催马冲杀,身后忽然一骑奔出,高呼道:“王驾息怒!末将愿取此贼首以谢军前。”
正是林文豹。他伤势未愈,却贪功心切,强打精神上阵。他自恃名将之勇,且对刘金定为女子轻敌,不顾伤体,请战前锋。李显钧虽心有不悦,却也不愿抢功,遂抽马退下。
林文豹催马冲出,长刀在手,凛冽寒光中杀气腾腾。他高声通名,象鼻大刀一挥而下,刀风猎猎,声如霹雳。
刘金定不动如山,早知此人凶猛,凝神应对。她手中绣绒刀微抬,迎风而起,一个“怀中抱月”巧妙拨开重刀之势,身形旋转间已闪至林文豹侧翼,寒光一闪,一招“回光反照”疾斩而出。
林文豹反应不及,仓皇中举刀阻挡,却发现刘金定那一刀只是虚招,真正杀意已至咽喉。他惊恐交加,缩颈藏头,却慢了分毫
“咔嚓!”
刀锋斩过铁盔,盔甲碎裂,血光迸发,林文豹脖颈深可见骨,几乎人头落地。鲜血喷涌如柱,他双眼暴睁,手中大刀脱落,整个人瘫软倒下,仰面跌下马背,气绝当场。
战场霎时死寂。
下一刻,宋军爆发山呼海啸般欢呼。众将士震惊不已林文豹,曾在扬子关一战横扫宋军,连肖引凤、郁金豹等骁将亦非其敌,如今竟被刘金定一刀斩落!此威此勇,谁能敌之?
众将敬服莫名,暗暗折服。这哪里是寻常女将?她不但刀法奇绝,更胆识过人,统兵若神。
而她真正的可怕之处,还不止于此。她深知行军布阵,精研敌情地势。此番南下,她早已遍读南唐地志,夜观营势,昼测淝水深浅,探敌军将士性情与营寨布局,早在进军前,便将夜战布局安排妥当。她带兵突营,救出曹金山、冯茂;转身设伏,斩杀猛将,局局皆胜,步步为营。
此刻,南唐阵中李显钧面如铁青,眼见心腹猛将当场毙命,只觉脸上火辣辣的。他心知不能再等,当即策马催动:“无能之辈!本王自来破敌!”
江宁王李泊见状也怒不可遏,大骂:“废物一个,堂堂男儿,竟死在女人刀下,简直是我南唐奇耻大辱!”话音未落,他已拍马直冲,手中烈焰苗枪如火龙吐焰,直取刘金定咽喉。
刘金定握刀在手,目光冷静如霜,盯着眼前那个面色狰狞的南唐猛将李泊。她看得分明,那杆五股烈焰苗沉重无比,砸下之时仿佛山岳倾倒,绝不可硬接。她心中暗道:“此人兵器过重,耗力极大,必须以巧制猛。”
她不退反进,双臂一沉,将大刀竖起,刀锋朝下,刀纂微抬。只听“轰”的一声,那杆烈焰苗落下,却顺着她刀锋滑落而下,巨大的惯性被她一招卸力卸得干干净净。她稳稳立马如松,丝毫不乱。
李泊双目欲裂,怒啸连连。他曾是南唐军中一枝独秀,胯下那头回头望月的独角神兽,纵横沙场无敌于阵,手中五股烈焰苗力沉势猛,连陶三春都不是对手。然而如今,那神兽已被艾银平杀死,他等于被斩去半臂,再无往日威风。
眼下的坐骑,是军中寻常战马,根骨尚浅,耐力更不足。他心急如焚,越打越乱,额上汗水滚滚而落,双手几近酸软,却仍咬牙拼死狂攻。
刘金定看穿了他的破绽,心中一凛:“是时候了。”
她猛然发力,大刀如飞轮般旋舞起来,刀光纵横,寒光四射,刀锋呼啸中环绕李泊上下左右,如一道道旋转的锋芒风暴,将他困在其中。那刀快如流星、狠如暴雨,每一刀都像要割裂空气,每一式都近他咽喉。
李泊眼花缭乱,只觉四面八方尽是刀影,真假难辨,兵器挥舞得越来越慢,动作越来越滞。他勉力支撑,心中却已惊惧交加这女子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本事?
忽然,一声“啪”地巨响,如雷炸耳。
刘金定刀交左手,右手猛然从背后一探,一条银光闪闪的软鞭如蛇出洞,狠狠抽在李泊后背。鞭影撕裂空气,鞭身带着雷霆之力,直击要害。
“啊!”李泊惨叫一声,措手不及之下被狠狠抽下马来,身形一滚,兵刃飞出老远,跌得四脚朝天。
他强撑着翻身欲逃,却刚爬起身,十几名宋兵已如猛虎扑食般围上,各举兵器就要下手。
“住手!”刘金定一声冷喝,声如霹雳,“要活的!”
军士们齐齐顿住,动作一滞,将李泊就地擒拿,抹肩、拢臂、捆索,转眼便把这个昔日横行无敌的南唐骄将绑得如同死狗。
金定翻身下马,擦去额角汗珠,目光一扫前阵。宋军士气高涨,欢呼如雷,数千将士齐声呐喊:“刘小姐威武!”
李泊的败退如投石入水,搅得南唐阵中波澜四起。
高坡之上,李显钧怒从心头起,恨得咬牙切齿。他胯下战马蹄声震地,一声不吭便催马冲阵,直奔刘金定。
二人刀枪相交,瞬息已过数十招。李显钧武艺高绝,沉着狠辣,一时间竟将刘金定压制住。众将见状,心中皆焦这一战打得太久了,刘小姐再强,也难久斗强敌。
众人面面相觑,能与李显钧争锋者唯有石英,但他眼伤未愈,难再出战,旁人谁能接下这场恶战?
正当焦灼之际,冯茂与曹金山并肩走来。他们方才被金定冒死救出,此刻已稍得休整,气息稳了下来,眼中重新燃起战意。
冯茂从怀中取出一瓶金疮药,交给高君保:“这药交你,刘小姐若有闪失,立刻救治。”
他说完,转头看向曹金山,低声道:“咱们上吧,不能让她一个人扛下去。”
曹金山握紧腰间宝刀,眼神坚定:“咱俩一块儿,未必拿不下李显钧。他在马上凶猛,我们步下灵活,只要把他引下来,胜算就大。”
冯茂微微一笑:“我来想办法。”
说罢,两人腾身而起,步履如飞奔上阵前。
冯茂站在场边,高声喊道:“刘小姐请退,把这李显钧交给我们哥俩!”
刘金定瞥见是两位故人,心中略松,挥刀退至圈外,横刀在鞍,叮嘱道:“二位将军小心,要活口,不可取命。”
冯茂咧嘴一笑:“放心,我们专收这活瘟神。”
听得冯茂之声,李显钧顿时怒火冲天。那一日冯茂突入营中搅局,几乎坏了大计,眼下又跳出来叫阵,简直找死!
“冯茂!你狗胆包天,还敢露面?!”他暴喝一声,催马猛冲,手中金槊如擂天战鼓,猛然砸来。
冯茂站在原地不动,看着那金槊带着狂风落下,直到临头半尺,方才脚尖一点,身形一滑,“咻”地窜出数丈开外,稳稳落地,毫发无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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