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功成名就(1/2)

夜风如刀,卷起漫天火光。南唐大营陷入一片混乱,鼓角嘶鸣,喊杀连天。远处火焰吞噬粮台,浓烟如巨蛇蜿蜒冲天,映得半边天空赤红。林文善方才接到粮台失火、钱豹阵亡的急报,尚未来得及细问,就听四面败军接踵而至。他面如土色,捶胸顿足,急得连声痛呼:“哎呀!这可要了我的命啊!”

还未喘口气,早有军卒牵来战马,他翻身上鞍,手提银枪,与于洪、李显钧三骑并驱,直奔粮台。才奔出营门,迎面尘土飞扬,一员浑身浴血的将军骑马飞奔而至。定睛一看,正是立地金刀白杰。他盔破甲裂,面色如灰,一见林文善便翻身下马:“元帅,大事不好!高怀亮、呼延凤、李秀英率军从东北角杀入,我与刘孝拦截不住,刘孝已被围困,末将身中数刀,军卒死伤过半,特来报讯求援!”

林文善心惊胆寒,正要回军接应,远处又一人倒拖兵刃策马奔来,竟是李重进。他盔歪甲斜,披风半脱,嘴唇发白:“元帅!西北方向也失守了!石英、艾银平、石守信杀将进来,勇如猛虎,末将力战无功,丢了阵地,请元帅治罪!”

林文善看着这帮败将,已不知如何是好。正要下令,却见李重进口中得令,转身拨马便逃,借夜色混乱,一去不回。林文善眼睁睁看着,嘴唇哆嗦,却连骂都骂不出口。

于洪满面阴霾,咬牙不语。恰在此时,又有军卒来报,索天启领着几员副将奔来,神情慌张:“启禀元帅,西南方向也遭杨家弟兄突袭,杀得我军尸横遍地,眼看中营也要不保!”

林文善顿时两腿发软,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。环顾四野,只见火光如昼,惨叫连连,营帐被火吞噬,南唐军卒哭爹喊娘、四散奔逃,地上尽是残肢断臂。他愣在那里,喃喃自语:“这……怎么会这样?刘金定竟敢夜袭,偷我营寨,我……悔不该轻信,轻敌啊……”

他看向于洪,眼神里满是无助与哀求。于洪强作镇定:“元帅,刘金定早有准备,四面夹击,我军陷入重围,如今必须合兵一处,杀出一条血路,前往抱月岭暂避锋芒,保留实力再图东山。”

林文善目光呆滞,喃喃道:“全营皆毁,我如何向李后主交代?”

“末将愿为元帅担责,”于洪声音压低,“眼下要紧的是保命。”

林文善咬牙点头,当即传令点炮聚将。三声炮响,营内残军陆续赶来,中营聚集了一千余兵将,尚有李显钧、白杰、索天启、红面道人、青面道人等数名将领归队,面色皆惨白如纸,个个负伤。

林文善趁众人未崩溃,挥枪高喊:“本帅命令,立即整队突围,目标抱月岭双山口!不可恋战!”

士卒闻言,如逢大赦,忙不迭整顿行装,收拾兵器。众将簇拥林文善与于洪,左有李显钧,右有白杰,一路突围西南。

不想刚行不远,前方突闻炮响,火光再次亮起。只见密密麻麻的宋军如墙壁一般封死去路,火把照亮十丈开外,一列战将挺立在前,刀枪森严。中军桃红马前,一名女将银甲披身、目如寒星,正是刘金定。

她手持龙泉宝剑,厉声喝道:“林文善,于洪!你们往哪儿逃?”

林文善猛勒马缰,身形一晃,几乎跌下马来。众军见状,尽皆面如死灰,一时间无人敢动。

刘金定目光如炬:“林文善,于洪,你二人纵兵害民,暗害忠良,今夜又兵败如山倒,南唐大营已被我军攻破,眼下大势已去,还不束手就擒?”

林文善哑口无言。于洪却冷笑一声,强撑着精神大喊:“刘金定,你等不敢堂堂正正于疆场对决,却用这鼠辈之策偷袭夜营,算什么英雄?你即便此刻得势,我于洪至死不服!”

在黑云低压的夜幕下,风吹得旌旗猎猎作响,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。山道之间残月如钩,映照着两军对峙的紧张气氛。刘金定跃马当前,银甲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寒光,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的笑:“两国交兵,各用心机,兵不厌诈。本帅夜袭得手,是你们守军无能,怨不得旁人。眼下你们兵败如山倒,命悬一线,还有什么不服?我奉劝一句,识时务者为俊杰,趁早下马归降,受绑投诚。本帅在圣上面前保你们前程不失,封侯拜将未必无望;若执迷不悟,死在阵前,连个全尸也保不住。”

她语声铿锵,震彻山谷。于洪脸色铁青,咬着牙正欲回话,林文善已忍无可忍,怒火中烧:“我堂堂南唐元帅,岂能低头投降你一个山寨草寇?来撤马过来,今日不死不休!”话音未落,已举起大刀,催马欲上。

这时,李显钧怒吼一声:“慢着!此贼我来擒她!刘金定,我定要扒你皮,剜你眼,点你天灯!”他猛催战马,舞动沉重的金槊,如雷霆般奔向刘金定。

金定目光一凝,心知此人力大无穷,正面硬拼不智,当即侧身用刀拨开槊锋,刚欲还招,却听身后石英高喊:“元帅,此人曾用暗器戮我双目,我心头之恨未解,今日非亲手诛之不可!”话音未落,白龙马破风冲来,石英高举手中双锤,拦住去路,直奔李显钧砸去。

锤槊交击,火花四溅,战马嘶鸣,两人交战如两道旋风,激斗不休。远处,林文善坐镇高岗,目睹己方人少兵疲,若战势拖延下去,必定不利,正欲亲自上阵,却被一员猛将挡住去路。杨延平横枪怒目:“林文善,有我在,休想前进一步!”随即翻身下马,花枪如龙,与林文善杀得昏天黑地。

于洪在侧,已是双眼血红。战事急转直下,若想反败为胜,唯有一途活捉刘金定。他深吸一口气,暗运内力,双手拈起叉条杖,大喝道:“刘金定,接我一招!”

金定朗声道:“于洪,若你胜我,我即刻退出寿州,归隐山林,不再出世;若你败了呢?”

于洪毫不犹豫:“本军师愿以项上人头为报!”

“好,一言为定!”金定拍马迎上,刀光如雪,直斩而来。于洪运杖迎击,双骑交错,尘土飞扬,刀杖翻飞,激战正酣,难分高下。

转眼间,另一边的战局已生变化。李显钧被石英缠住正自苦战,冯茂突然杀至。他远远就吼着:“砸膝盖啊!”声音如雷,一对錾金蒺藜棒呼啸而下,直奔李显钧双腿。李显钧连忙闪避,谁知冯茂如跗骨之蛆,步步紧逼:“打胯骨!踝子骨也别放过!”一边喊一边砸得风雨不透。

李显钧早已焦头烂额,正要反击,头顶石英双锤再次落下。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锤刃正砸中他左臂,“啊!”李显钧惨叫一声,金槊脱手,踉跄拨马就逃。

他的惨叫仿佛信号弹,于洪闻声一惊,分神之际,金定抓住破绽,一刀横斩,“哧啦”一声划破夜空,血光迸溅,于洪肩头被砍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,鲜血直流,战马受惊,踉跄后撤。

林文善见状,心如死灰,连番败阵,所谓的隐士、奇人、军师尽数落败,已无再战之力,只得一勒马缰,转身而逃。将士见元帅也逃了,军心彻底崩溃,纷纷溃散。

刘金定不容喘息,立刻命人追击,一路紧追不舍,将残兵败将逼入抱月岭两山夹口。夜色中,伏兵四起,山谷杀声震天。

这一路埋伏,正是花解玉、肖引凤、张光远所设,早已在此布阵。随着一声令下,滚木飞石从两侧山崖轰然砸下,路口瞬间被堵死。万箭齐发,弩箭如雨落下,南唐兵卒哀嚎遍野,死伤无数。

林文善、于洪等人浴血突围,终于逃出峡谷,残阳初升,山林间弥漫着血腥气。回望身后,已是一地狼藉。再点清人马,只剩索天启、李显钧、白杰等数将,残兵不过六七千,十余员大将不是战死就是被俘,连粮台也付之一炬。

林文善面如死灰,望着溃兵狼狈之状,心中万念俱灰,喃喃自语:“天要亡我大唐吗?真是天绝我也,莫非大宋当兴,我大唐气数已尽?”

就在这时,又有一支宋军人马从远方杀来,尘土飞扬,杀气逼人。他们一个个身披伤痕,杀意不减。林文善握紧缰绳,面色惨白,连马都似感到主人的惊惧,蹄声踉跄。溃兵之中再无斗志,只求逃生。

林文善望着天边那一抹将沉未沉的夕阳,橘红的余晖斜洒在战马与盔甲上,映出一片暗淡的金色,仿佛也映照着他心中的残败与落寞。他的目光已无锋芒,眼角尽是风霜与疲惫。马蹄声沉闷,旌旗无力地垂在风中,残军一路缓行,像一支被风吹散的落叶队伍。

他放缓马速,回头望了一眼随行的众将个个满脸倦色,身披尘土,连怒火都被连番战败熄灭,沉默得仿佛一声叹息。他终于低低地开口,嗓音沙哑干涩:“诸位将军,眼下局势已不可为。兵败如山倒,强争无益,今日不图再逐麋鹿之地,只盼尚有一线生机,得以全身而退。”

众人闻言,无一作声,有人低头握紧了缰绳,有人默默咬牙忍下心头的屈辱。他们都明白,昔日的气焰与鼓噪,已被现实碾碎。林文善不再多言,抖了抖缰绳,催马向前,身影被夕阳拉得长长的,仿佛正一步步走入无法回头的黄昏。

金陵之路漫长,归途未卜。每一程路,都是溃败后的沉重。众人闻言心中沉重,早已无斗志,纷纷应声,勒马前行。旌旗卷起风尘,残阳照在铠甲上,却映不出半点锋芒,只有溃败后的沉沉暮气。

走出二三十里,饥渴交加,马匹嘶鸣,士卒无精打采。忽然前方出现一片浓密松林,苍翠遮天,林间有凉风穿行。

白杰勒马道:“元帅,前方是片松林,不若进去歇一歇再赶路。”

林文善早已心力交瘁,一听也觉可行,挥手道:“好,歇息片刻,养足气力后再赶路。”

众人打起丝缰,催马进林。谁知刚靠近林边,只听得林中一声炮响,随后“忽啦”一声惊雷般,林间冲出一支伏兵,挡住了退路。

众将脸色骤变,林文善抬眼望去,只见两杆黑底红字的大旗分列左右,中间一面八卦帅旗迎风飘展。旗下一人白面黑须,身着儒衫,头戴纶巾,手摇羽扇,气度沉稳。身后左右,各立一员老将,身披铁甲,杀气腾腾,周围兵士列阵,刀枪如林。

林文善只觉后背一股凉意直透心底,心中发寒,喃喃道:“不好,我命休矣……”

来人正是大宋征南军师苗从善,奉刘金定之命,带乐元福、马全义二将,伏于此处设下天罗地网。

苗从善摇着羽扇,缓缓道:“林元帅,刘元帅神机妙算,早知你等将败走至此,特命我等在此等候。此刻你军心已散,是战是降,元帅自便。”

林文善心如死灰,再无一战之志,扭头高喊:“撤!”

号令未落,溃兵已如鸟兽惊散,仿佛被点燃的纸堆一般四处溃逃。林文善拨马狂奔,脸色苍白如纸。

逃出十余里,前方赫然出现一条宽阔河流,水面近一里,波光潋滟。

“南沙河……”林文善一愣,心中咯噔一声,几乎绝望。但当他俯身细看,河水不深,水势缓慢,清澈见底,便大声道:“快,蹚水过河!只要上了对岸,宋兵就追不上了!”

残兵扔盔卸甲,纷纷脱靴挽裤,跳入河中,场面混乱如潮水退涌,似是投入命运的一场豪赌。

林文善也跳入水中,牵着战马艰难前行,嘴唇因紧张而发白。

然而刚渡至河心,忽听上游传来一声巨响,仿佛雷霆撕裂天幕。下一刻,一道巨大的水墙从上游轰然砸下,白浪滔天,奔腾而来,仿若山崩海啸!

“水坝放了!”林文善惊恐大叫。

原来,这正是刘金定早已安排之策。冯茂与曹金山早先至扬子关送信,命肖升、郁文、花庆祥三将筑坝蓄水,等敌至南沙河时放闸以水代兵,一击制敌。

猝不及防的南唐溃兵被狂浪击中,人仰马翻,哭喊声、嘶叫声、咒骂声混作一团,无数兵士连人带马卷入水中,顷刻间尸浮河面,血染激流。

林文善也被水浪击翻,呛了几口河水,命悬一线。幸得几名亲兵拼死救他上岸,一番清点,残兵只剩三千。

他站在河岸,望着那漫天浮尸,面色惨白,额头青筋暴跳,心头涌起一股极端的羞耻与恨意。

“我堂堂南唐元帅,竟落到这步田地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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