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同生共死(2/2)
延平笑着替父亲拭泪:“爹,别哭。男儿生来为国为民,生死算什么?”
杨继业凝视着他,那一瞬,他才发现,延平的眉眼、神态,竟与赵光义有几分相似。心头一震天意如此,或许,这就是命。
“延平,”他低声道,“你是杨家的长子,这一去……若不能回,我无颜面对你娘。”
延平缓缓跪下,叩首:“爹放心。瓦罐不离井口破,将军岂能不死阵前?孩儿死得其所!”
兄弟们也全都围了上来。
“大哥去,我们也去!”
“我扮八王护驾!”
“我随大哥冲阵!”
他们一齐跪在杨继业脚下,盔甲碰撞,发出铿锵的声响。
杨继业看着他们,胸口像被刀割一样疼。他哑着嗓子说:“你们……都还年轻。你娘临走前交代我:‘无论如何,要让孩子们平安回来。’可如今”
话未说完,泪已湿透胡须。
延平抬头,声音坚定:“爹,娘若在此,也会让我去。她是巾帼女杰,懂忠义之道。儿意已决,请您成全。”
外面的杀声又起,震得地面轻轻颤抖。火光透过窗纸,把九个人的影子映得高高的、重重的。
杨继业抹了一把泪,声音沙哑却坚决:“好,依计而行!延平、延定随我去见圣上,其余人准备接应。”
金沙滩上火光映天,风中混杂着烟尘与血腥。辽军号角声一阵阵传来,像野兽的嘶吼,在黑暗的夜空下久久回荡。
老令公杨继业带着大郎杨延平、二郎杨延定,快步走进后宫。殿中灯火摇曳,赵光义披着龙袍坐在御榻前,脸色苍白,神情紧张。听完令公的计策,他怔了半晌,终于摇头叹息:“卿家忠义无双,但孤怎能让卿之子代我去死?这等事,孤不忍也不敢。”
杨继业一拱手,语气沉稳:“万岁,事到如今,生死轻重必须分清。您是一国之君,若有三长两短,天下必乱,江山何托?臣等一家,哪怕粉身碎骨,也该护主周全。”
赵光义低头不语,手指轻轻敲着案几。赵德芳上前劝道:“叔父,杨家忠心耿耿,如今唯有此计可保圣驾平安。”
赵光义神情黯然,终于长叹一声:“罢了……就依令公之言。天若佑我大宋,愿此举不负忠魂。”
老令公立刻跪下:“万岁,请速写降旨,脱下龙袍,臣护您突围。”
赵光义拿起御笔,手指微颤,一笔一划地写下“降旨”二字,墨迹浓重如血。
此时,金沙滩上,会盟台灯火通明。天庆梁王耶律尚与韩昌正把盏言笑,杯中酒未干,笑声震响夜空。
一名辽军士兵匆匆上前,单膝跪地:“启禀千岁,宋皇帝愿意投降,已遣人送来降旨,请千岁查阅。”
耶律尚接过书信,展开细看,见上面写着“赵光义”三字,立刻哈哈大笑:“哈哈哈!这宋朝昏君果然无胆!打不过就写降书,真是天助我辽!”
韩昌拱手附和:“千岁英明。既然他们乐意归降,可召其君臣登台签降书、割地赔款。如此便罢兵息战。”
耶律尚一摆手,冷笑道:“割地赔款?我要的不是钱粮,是中原江山!等他们上台签字,立刻扣下,永不放回。韩昌啊,你也该升官了到那时,你就是中原兵马大帅!”
韩昌一愣,随即强笑着附和:“千岁神谋,属下钦佩。”
“传令鸣锣收兵!”
锣声隆隆,辽军迅速后撤,满地尸体与断刃在火光中闪烁。战场一片狼藉,没人明白为何停战,士兵们议论纷纷。韩昌淡淡一声:“宋皇帝投降,不得擅动。”
这消息像火一样传遍军中。
“宋皇帝要来投降啦!”
“咱们赢了!”
“让他给梁王擦靴子、捋胡子!”
“抹上粉,带朵花,陪咱喝酒!”
一阵阵嘲笑声夹着侮辱,在夜空下肆无忌惮地回荡。
而行宫内,宋军却人人灰心。御林军放下兵器,面带愁容,满地横卧的尸体无人收敛,火光映得他们的脸苍白如灰。
耶律尚立在会盟台上,手扶栏杆,眯眼望向行宫,语气焦躁:“延寿,他们怎么还不来?叫他们快点!”
韩昌连忙派人传信入宫:“请宋皇帝登台签降书。”
信传入宫后,内侍急急禀报。杨继业立刻命人准备:“请万岁更衣。”
赵光义缓缓摘下冲天冠,脱去龙袍,面上带着深深的羞愧与悲意。八王赵德芳也取下王冠、解开朝靴,气氛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。
延平、延定上前跪地叩首:“臣兄弟罪该万死,请圣上恕罪。”
赵光义颤声道:“卿等忠勇,孤怎忍你们去送死?”
延平抬起头,神情平静而坚定:“陛下若死,天下无主。臣若死,不过一将之命。能换得您平安,换得百姓安宁,死亦无悔。”
说完,他接过那件象征皇权的龙袍,缓缓披在身上。那金纹在火光下闪耀,仿佛重得连呼吸都难。赵光义看着他,心中震动这相貌、这神态,竟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。
“儿啊,多保重。”杨继业沙哑地说,泪已滑落。
延平含笑叩头:“爹,京城再见。”
老令公忍着泪,转头吩咐:“杨景,把你大哥、二哥交给你。无论如何,要同去同归。”
“儿知道。”
延平、延定再拜:“爹,请替我们向娘问安。”
老令公忍痛挥手:“别说了!你们要同心同德,为国尽忠。天若有眼,必佑我杨门无恙!”
外头传来马蹄声,风中卷着沙尘。车辇已备,大郎延平披着龙袍上车,二郎延定骑上逍遥马,三郎、四郎、五郎列于左翼,杨景、七郎、八郎列于右翼。夜风呼啸,盔甲闪着冷光。
延平低声道:“弟兄们,到了会盟台,要一拥而上,先杀天庆梁王,再擒韩昌,为国雪耻!”
“哥哥,我们听你号令!”
他们的声音沉而有力。前方,会盟台金光闪烁,台上灯火辉煌,天庆梁王耶律尚正倚栏俯视,笑容傲慢。
延平抬头,冷冷望向那张笑脸,心中已无惧意。
他缓缓抽出弓,搭上一支羽箭,手指绷紧,弓弦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他低声咬牙
“为国雪耻!”
箭破夜空,带着火光与怒意,直射天庆梁王的心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