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含冤莫白(1/2)
杨七郎别过杜金娥,一路风尘仆仆赶往幽州。他心急如焚,途中连水米未进。正是初冬时节,寒风如刀,黄沙漫卷,马蹄踏碎结霜的枯草,天边苍鹰盘旋低鸣。七郎紧紧裹着披风,目光始终望向前方。幽州,是他此刻唯一的念想,也是父亲生死的希望。
到了城下,他勒住战马,举目望去。只见城门紧闭,吊桥高悬,城墙之上有军卒持戈巡逻,寒光映日,威严森冷。他高声喊道:“守城的!快通报潘元帅,就说杨七郎归来,有紧要军情。”守卒听得清楚,探头一看,惊讶道:“哟,是七将军?您稍等,我这就进去通报。”
城中帅府内,另一番景象。潘仁美正倚在锦垫上,炉火暖融,手持金樽,和一群歌姬酒宴作乐。宫娥婉转低唱,舞姬翩若惊鸿,琵琶弦音中笑语喧天。大将黄龙与一妓女婉儿陪坐一旁,觥筹交错,声色犬马。
潘仁美自打将杨继业责杖三十后,心中畅快无比。又听闻其被围困于两狼山,更是暗自称意。他表面忧国忧民,实则坐看杨家父子入死地,幸灾乐祸之情,藏也藏不住。
酒正酣时,中军急报传来:“启禀元帅,杨七郎回来了!”潘仁美仿佛被猛然从梦中惊醒,手中金杯“啪”的一声坠地而碎。他脸色骤变,眼中闪过一抹寒光:“回来几个?”“只有他一人。”一听此言,他脸色才稍有缓和。
黄龙一听,也腾地站起:“这小子命真硬,让我出去一刀宰了他!”潘仁美摆手:“不可。他杨七郎勇悍异常,你不是他对手。”说着,他陷入沉思,片刻后唇角微扬,眼中阴霾涌动。他附耳低声吩咐黄龙数语,神色狡诈:“……照我吩咐,去通知潘龙、潘虎,到时一齐动手。叫他插翅难飞!”
黄龙拱手:“遵命!”潘仁美一拍掌:“快传令,鸣炮迎接七将军!”外头霎时鼓炮齐鸣,城门洞开。
杨七郎闻声望去,只见尘雾翻滚中,潘仁美亲率众将而出,满脸笑意。七郎心头一松,翻身下马,快步迎上:“元帅,末将无礼,特来请命!”说罢,拱手跪地,长揖为礼。
潘仁美疾步上前,将他扶起:“好七将军,快快免礼!”七郎急道:“两狼山危在旦夕,父亲被困山中,断粮绝援。末将拼死闯关回来,只求元帅速发援兵。”
潘仁美满脸正色,叹息道:“唉,本帅心中亦如火燎!已派两队援军,无奈番兵布防严密,皆无功而返。你能安然归来,实属万幸。莫急,先入城歇息片刻,我即刻调兵遣将,由你引路,我率大军随后,共赴两狼山破敌!”
杨七郎感激涕零:“多谢元帅!饭不急吃,军情要紧,请速点兵。”潘仁美笑着拍他肩膀:“点兵之事,已在安排中。来来,随我进帅府休整,片刻即发。”说着,挽着七郎手臂,带入府中。
帅府内早已准备妥当,满桌珍馐,金碧辉煌。酒香四溢中,黄龙、潘龙、潘虎早坐于案边。婢女端上美酒佳肴,舞姬依旧轻歌曼舞。潘仁美亲自扶七郎入座,举杯笑道:“七将军,先饮一杯压惊。”
七郎推辞不及,只得接杯:“谢元帅厚意!”他匆匆一饮而尽,又道:“元帅,酒后莫忘军务。”
潘仁美装作正色:“自然自然。”随后又使眼色,黄龙起身斟酒:“七将军,酒壮英雄胆,预祝你我凯旋。”七郎无奈,只得再饮。潘龙、潘虎依次敬酒,言辞虚伪恭敬,实则眼含狠光。
一轮未尽,潘仁美亲自举杯:“七将军,老夫敬你一杯。”他脸上笑容满满,心中却早已布下杀局。七郎虽觉气氛古怪,但心系两狼山战局,便一杯接一杯,豪饮而下。
杨七郎自打离开社家寨,一路风尘仆仆,滴水未进,更未进食,只靠着一股子急于搬兵救父兄的劲头在支撑。他本就精瘦,马不停蹄赶回中军大营,早已身心俱疲。怎料刚入帅帐,潘仁美却满面堆笑,摆下酒宴款待,说是犒赏他千里奔波之劳。
“七郎,来来来!不醉不归!”潘仁美亲自斟酒,一杯接一杯递到他手上。
七郎心系两狼山,起初连连婉拒,但终究年少气盛,面前是大帅,又当众劝酒,情面难却,只得举杯应酬。谁知空腹饮酒,烈酒如刀,才三五杯下肚,便觉天旋地转,舌头打结,眼前景物都晃动起来。
“元帅……我……我不行了,先歇一歇……”他额头沁出冷汗,嘴角发紫,手扶案几,强撑着身子。
“别急啊,兵还没点齐呢,再喝三杯稳住阵脚!”潘仁美笑得阴冷,目光却像毒蛇般盯紧了他。
“咕咚、咕咚、咕咚!”三杯入喉,七郎终于支撑不住,身子一歪,整个人趴倒在案上,毫无知觉。
潘仁美眼角一挑,忽然站起,冷声一哼:“杨七郎啊杨七郎,阳关有路你不走,地狱无门你偏闯来!”
他一声令下,几个亲兵早已等在暗处,扑上来将七郎反剪双臂,一道粗绳紧紧绑住手脚。七郎被冰冷的麻绳勒醒几分,睁开惺忪醉眼,看着自己被绑,满脸惊惶:“元帅……你这是作甚?”
“你心里没点数?”潘仁美微笑不语,拍案而起,“升帐——!”
战鼓如雷,哐当作响,片刻之间,将领齐聚帐前。潘仁美威风凛凛,一指七郎,厉声喝道:“把犯将杨七郎押上来!”
七郎被推搡着跪倒在堂下,酒意早被惊恐驱散,冷汗如雨。他脑中飞转,惊惧交加:“我爹三番叮嘱不得饮酒,我……我竟忘了!难道……是为了当年之仇?他要杀我报子之恨?不行,父兄尚困两狼山,正等我搬兵,万一我死了,如何是好!”
他还在心乱如麻,就听潘仁美冷冷质问:“杨七郎,你可知罪!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。”七郎颤声回答。
“你本奉命镇守芦沟桥,却擅离职守,擅闯两狼山,又私自回营,意图匡兵救亲,这是何意?你与北国勾结、图谋不轨,如今来我军中作乱,还敢狡辩?”
“我没有!是我父杨继业命我出山搬兵,绝无二心!”
“住口!”潘仁美一拍案桌,寒声道,“来人,百尺竿头,乱箭穿身!”
“冤枉啊元帅!我冤枉啊——!”
不等他喊完,亲兵便将他拖了出去。旁边的众将无不心惊胆战,皆知这是潘仁美公报私仇,可又无人敢言。他三角眼一眯,两颊抽搐,寒光如刃,压得众将噤若寒蝉。
夜色沉沉,寒风如割。杨七郎被绑于百尺高竿之下,绳索缠身,吊索拴紧。潘仁美缓步走到竿前,四周亲兵自动退开,只留他与亲信几人。他亲自执弓,取箭上弦,站在夜风中,怒视着那被吊起的少年。
“杨七郎!”他咬牙切齿,“你杀我爱子,今日我要你偿命!”
话音一落,“嗖”地一声箭响,一支雕翎箭破空而出,正中七郎肩头。剧痛之下,七郎猛地一震,鲜血溅洒,脸色惨白如纸。他仰天大吼:
“潘仁美,老贼!你枉为大帅,借公济私,诬陷忠良,今日你杀我杨七郎,来世我做恶鬼也不放过你——!”
潘仁美怒发冲冠:“你还敢辱骂本帅?来!弓箭手听令——给我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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