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借题发挥(1/2)
风卷残云,战火未歇。扬子关外尘土飞扬,战马嘶鸣不止,残阳洒在血染的荒原上,映得整个战场宛如炼狱。忽然,一道寒光破空而至,犹如毒蛇出洞,电闪雷鸣之间,一件乌金利器从高处疾掠而下,直勾郑印。
“龟背驼龙爪”如影随形,瞬间缠住郑印肩背,肖引凤一拉缰绳,战马嘶鸣抬蹄而起,连人带爪将郑印从马背上生生拖落。郑印重重摔在地上,胸口一闷,尚未翻身,四面八方已扑上十余名南唐兵士,如饿狼扑兔般将他死死按倒。有人拧住他胳膊,有人迅速捆缚,麻绳紧勒,勒出血痕。郑印怒目圆睁,挣扎几下,却终究寡不敌众,动弹不得。
肖引凤收起飞爪,随手将其塞入豹皮囊中,神色冷然地扫视一圈战场,扬手一挥:“收兵,回城!”号角再响,南唐兵卒敲起得胜鼓,如潮水般涌向扬子关吊桥,尘土滚滚,战旗猎猎。
而此时,在离战场不远的一处树林里,一个年轻人正屏息凝神,蹲坐在一棵老榆树的高枝上,全神贯注地望着场中局势。当他亲眼看见肖引凤将郑印从马上拽下,惊怒交加,手上一滑,失了重心,只听“哎呀”一声惨叫,人已从树上跌落下来,屁股狠狠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,疼得他龇牙咧嘴,冷汗直冒。
“坏了!郑印师兄被擒,那可是九死一生的大祸!”他咬牙忍痛,翻身而起,顾不得拍身上的土,便朝树林外头冲去。
这人不是别人,正是宋朝太原侯曹彬之子、镇国侯曹翰之侄曹金山。自幼随华山睡仙陈抟修道练武,天赋不凡,年少稳重。陈抟老祖弟子众多,郑印与曹金山同为门下,只不过三年前在曹家集短暂见过一面,自此未再相逢。郑印随师下山,奉命驰援寿州之后,陈抟老祖才开始亲授曹金山,指点武艺,密授兵法。
一年之后,陈抟见曹金山武艺日渐成熟,便命他下山历练:“师兄已在前线,正是你出山的时机,去吧,与他并肩战斗,建功立业,扬我陈门威名。”曹金山一听,欣然领命,带上干粮川资,日夜兼程,马不停蹄奔赴前线。
可惜初次离家,道路不熟。他本应直奔寿州,却在扬子关外走岔了路。那日午后,他在小镇饭棚落脚,恰巧与郑印擦肩而过。郑印正出饭铺,神情匆匆,盔甲鲜亮,虎背熊腰,比三年前壮实了不少。曹金山擦身而过时隐隐觉得眼熟,却一时未敢认出。
等他坐下点菜,脑海中反复琢磨那个身影,越想越觉蹊跷。他心思细腻,当即掀帘走出饭铺,四下找寻郑印踪影,顺着路往扬子关方向追去。他骑马靠近关前,见对方正在叫阵,不敢靠得太近,只得弃马爬上一棵树,想居高临下看个究竟。正值肖引凤带兵出城,双方对阵互报姓名,这才证实心中猜测:来者正是三年前的师兄郑印!
“他这是误入战地了啊!”曹金山心里一沉,后悔莫及:“若我早一步认出他,就该拦住他,不让他涉险。”心头正急,那边厢两将已然动手。曹金山全神贯注,心头怦怦乱跳,却不敢出手相助,只盼郑印能全身而退。
未曾想,战况突变,肖引凤出爪如电,转瞬之间将郑印擒下。曹金山目眦欲裂,猛地从树上滑落,痛呼一声跌在地上。他强忍剧痛,挣扎着起身奔出林外,却在边缘处停住了脚步。
前方,肖引凤已率兵押着郑印上了吊桥,正朝扬子关大门而去。吊桥铿锵作响,兵甲如林,敌军如潮。曹金山怒火中烧,却清楚自己孤身一人,贸然冲出无异自投罗网。“就我这点人马,打得过几百南唐兵?别说救人,自己都保不住!”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林边,身后是风吹落叶,耳边却只剩下脚步远去的回响。他看着郑印被押上吊桥,一步步走远,身影在旌旗与尘土间被吞没,像被关进了一个无声的深渊。他想冲出去,但双腿仿佛灌了铅,只能眼睁睁站着,心里像塞了一块炽热的铁,烫得他呼吸都发紧。
他无奈转身,退回树林,沉沉坐在树根下,眉头紧锁。空气中仍残留着硝烟的味道,树林中蝉鸣聒噪,他却仿佛置身冰窟,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郑印被擒时的画面。
“师兄陷入敌城,怕是凶多吉少。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哽咽而坚定,“不管付出多大代价,我也得救他出来。就算他已经遭难,我也要带他尸首回家;若有仇人害他,我一定斩草除根!”
夜风渐起,远处城楼上灯火通明,旌旗猎猎,守军林立,箭楼上的巡逻兵来回踱步,目光如鹰,稍有异动即刻警觉。曹金山悄然出林,牵马缓行,绕至北门方向,只见吊桥高悬,门扉紧闭,四周守兵甲胄齐整、长矛森立,根本无从潜入。
他再绕到西门,情况亦然,城门如铁铸般闭死,城头鼓角未停,号旗翻飞,巡弋兵影如织,连根老鼠都难以爬进去。他咬牙再转南门,那是一条山道,沿山而建,道路狭窄崎岖,两侧荆棘丛生,几乎看不清通向何方。他走了许久,荒草遮道,野风呼啸,竟连个问路的人影都找不到。
由于唐宋大战正酣,战火绵延,扬子关周边百姓或迁入城中避难,或远走他乡,山岭之间已空无一人。道路荒废,村落凋敝,曹金山一路找不到人家问路,只能由着本能摸索前行。山势愈走愈险,风景也愈发陌生。他渐渐进入一片无人涉足的荒山,脚下路越来越不好走,眼前密林高耸,杂草如墙,道旁尽是崖壁与乱石,路的尽头似乎通向一片绝地。
山风穿林而过,卷起枯叶沙沙作响,寒意如刀,贴着皮肤刮来。林中隐约传出不知名野兽的低鸣,时断时续,似远似近,令人毛骨悚然。战马早已不堪其负,蹄下是松动的碎石与苔藓泥地,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。曹金山干脆下马,牵缰前行。坡太陡了,马匹爬不上去,他便低身弓腰,从后推马;泥泞中,一个人像是驮着一头牛在走。他自嘲地想:别人是人骑马,我这是马骑人了。
满头汗水流进眼中,火辣辣地刺疼。他累得肩酸腿软,衣裳早已湿透,却不敢耽误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尽快找出路,尽早进城救师兄郑印。此刻他像困兽一般,在这无边的山野中摸索前行,心急如焚,却只能硬顶着前走。
正走得心烦意乱时,山谷忽然传来一阵人的喊叫声:“在这儿呢!快抓住他!别让他跑了!”声音忽远忽近,在群山之间来回碰撞,混乱得听不出是从哪边传来的。曹金山一怔,心中一紧:这是在喊谁?抓人?是冲我来的?
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,望向四周,却见不到半个人影。正疑惑间,又听见马蹄声由远而近,“哒哒哒哒”,夹杂着喊声愈发紧迫。他侧耳分辨,总算听明白了,是从上方传来的。
他抬头望去,前方是百丈高的悬崖,岩壁陡峭,荆棘盘绕,根本无法攀登。呼喊声正是从崖顶上传来。他还在犹豫时,头顶忽然传来“咔啦”“咕噜噜”几声异响,几块碎石轰然坠落,其中两块就落在他脚边,石屑飞溅,差点砸中脑袋。曹金山一激灵,背脊冒出冷汗,本能地往旁一闪,刚站稳,就听得一声沉重的撞击竟然有人从崖顶滚落下来!
他一惊,眼看那人从高处翻滚而下,撞断几棵树枝,身形如麻袋一样翻飞而坠。那悬崖少说也有三四十丈高,下面尽是石头,若是砸实了,非得粉身碎骨不可。
他脚下一动,却又收住。是敌是友,不得而知,贸然搭救,万一是敌军,岂不是自投罗网?可他终究还是咬了咬牙:见死不救,算什么江湖人!
来不及多想,他顺势一滚倒地,抱头蜷身,用身体往山沟中滚去,口鼻被尘土堵得发闷,额头被尖石划破,火辣辣地疼。等他滚到崖底站起来时,那人已落到眼前。
他知道不能硬接,陈抟老祖曾教过他,从高处坠落之人冲力极强,千万不能正面去接,要借势卸力。于是他斜身用臂一推,把来人引向旁侧的一片草丛。
那人“砰”的一声跌在厚草中,虽然撞得沉闷,但比直接落在石头上强了百倍。曹金山快步奔过去查看,只见这人看上去二十出头,身材不高,满脸尘土和血污,红脸膛上挂着几道淤青,颧骨还被划破一道长口子,手臂衣袖撕裂,露出一道道血痕,胸膛微微起伏,显然还有一口气,只是已经昏迷。
曹金山扶着他坐好,伸手探了探脉搏,又检查了呼吸,松了口气,暗道:“命还在,皮外伤多,没伤要害。”
他目光下移,发现这人衣着讲究,外罩绸袍,内里细缎,腰间佩玉,手腕戴镯,分明是富贵人家出身。可这样一个人,怎么会从山上滚下来?还被人追着喊“抓住他”?到底是遭人暗害,还是自己做了什么事?
他正纳闷,远处山顶传来几声模糊的呼喊,随后再无动静。风吹过山林,带起崖壁上几缕残响,仿佛一切又归于寂静。
他到底是谁?为什么会孤身一人出现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?又为何会从悬崖之巅跌落下来,险些丧命?
这一切,眼下虽无人作答,但答案其实并不复杂此人,正是扬子关副元帅郁文的独子,郁金豹。
郁文年逾半百,膝下独生一子一女。长女郁生香武艺出众,性情果敢,是城中人人敬畏的巾帼女将。至于这个郁金豹,却是另一番景象:从小娇生惯养,玩世不恭,家中权贵无数,没吃过苦,也不肯练功,字认不了几篇,刀也耍不成几招,偏偏仗着身份四处招摇。喝酒打猎,交友无度,是他生活的全部。他父亲郁文虽是军中名将,但对这个独子也只能摇头叹息,严不得,管不住。
郁母却视他如宝:“咱就这么一个儿子,别人还得求着才能有,你急什么?肖元帅、花副帅只有闺女还没儿子呢,咱可是天大的福气!”她甚至觉得儿子头上长虱子都是高贵的。郁文只好睁只眼闭只眼,任由他胡闹。
这几日战事吃紧,扬子关内外人心俱焦。花解玉败回城中,军情未稳;肖引凤命人加固城防,肖元帅更是下令:四门紧闭,军民一律不得随意出入。除非手持元帅亲令,否则斩立决。
郁金豹却偏偏憋不住。三天没出城,憋得胸口发闷,早把那些军令当耳边风。他是副元帅郁文的独子,自小养尊处优,惯得没人敢拦。今日天光微好,他心血来潮,披挂轻甲,带上二十多个家将,骑马来到南门,打算出城狩猎。
“开门!”他在马上喝道。
守备一见是郁少爷,心中犯难。军令如山,可这位爷的身份又谁敢得罪?他咬了咬牙,正要解释几句,郁金豹已不耐烦地一甩鞭子:“磨磨蹭蹭的干什么?我出去透口气,还要你禀报?”
守备只得硬着头皮吩咐开门。
就在这时,一声冷喝从后传来:“且慢!”
郁金豹回头一看,是花庆祥手下的巡城参将彭虎。彭虎身材高壮,眼神如刀,今日奉命巡防,正好撞见郁金豹出门。他见这少爷无令叫城,心头一紧,疾步上前:“郁少爷,请留步。如今关外鏖战未歇,元帅有令,四门严禁出入。若要出城,得有军令令箭。”
“军令?”郁金豹嗤笑,眼神里满是不屑,“我去打猎,不是打仗,要什么令箭?”
“军情危急,哪怕是探亲访友,也要持令而行。”彭虎沉声道,“您是元帅公子,更该以身作则。”
郁金豹冷笑一声:“我爹是元帅,我出个城还得拿他批文?你一个小参将,也敢在我面前摆官威?这扬子关是我家的地盘,你算什么东西?”
彭虎脸色一沉,还想再言,郁金豹已策马向前。家将们纷纷跟上,嘴里嘻嘻哈哈地取笑彭虎:“彭大将军,您官不小啊,说话一套一套的,就是没人听。少爷出去打猎,轮不到你操心。”
彭虎气得脸都发青,只能目送他们出城,心中暗恨:“元帅的儿子,也不能违军令!我得禀报花元帅!”
而此时,郁金豹早已出了南门,风一吹,他只觉胸口畅快。阳光在盔甲上闪着亮光,山风扑面,战马四蹄翻飞,他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。
行了三十多里地,他们来到一处半山坡。此地山势宽缓,草木丰茂,群山相连,是天然的猎场。郁金豹心中一喜,扬鞭命令:“就这儿,围场!”
二十多名家将应声散开,举旗呼哨,驱赶山鸡野兔。喧闹声惊动山林,片刻间,几只野兔、山鸡纷纷窜出。郁金豹兴致大起,接连射中几只,笑得合不拢嘴。
正在兴头上,忽见一抹红影闪过,竟是一只野狐狸从石后跃出。狐狸毛色鲜亮,眼神机警,似乎并不怕人。郁金豹喝道:“好畜生!”拉弓搭箭,“嗖”地一声射出。
狐狸动作极快,箭离弦时,它身子一歪,轻巧地避开,反倒停在前方不远处,回头望他一眼。那目光灵动,竟像在嘲笑。
郁金豹火气上来。方才彭虎的拦阻已叫他心中窝火,如今连一只畜生也敢戏弄他,他恨得牙痒痒:“今天非把你射死不可!”
他连发三箭,箭无虚发,却仍没中。狐狸几次三番地停步回头,反倒像故意引他往山顶跑。郁金豹追得上气不接下气,却越追越不甘心,心中暗骂:“好个妖物,竟敢捉弄我!”
家将们在后高喊:“少爷,前面是险坡!”郁金豹哪听得进去?他早被怒气冲昏了头,提着弯弓快步追上山顶。
此地名叫“半面坡”,南侧山路尚平缓可行,北面却是陡崖,直插百丈深渊。那只狐狸就在崖边兜圈,尾巴一甩一甩,灵巧得像在挑衅。
郁金豹怒极,跨上乱石,举弓欲射。就在他拉弓的一瞬间,脚下的石块突然松动。“咔”一声脆响,那块被山雨冲刷多年的岩石失去支撑,带着碎石“哗啦啦”滚下山崖。
他脚下一滑,身体瞬间失衡,整个人腾空而起。
那一刹那,天地倒转,耳边的风像刀一样割脸。他本能地伸手去抓,指尖却什么都没碰到。崖壁粗糙的石面刮破了他的手臂,鲜血顺着风溅开。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完了!
就在他即将撞向乱石堆时,一股外力忽然从侧面推来,带着奇异的力道,将他往旁边一甩。那股力不重,却恰到好处,卸去了下坠的冲势。
他翻滚着坠入草丛,“砰”的一声,闷响震起尘土。剧痛从四肢传来,但他没有失去意识他还活着。
崖顶上,家人们全吓傻了。
“少爷!”他们的喊声回荡在山谷,带着惊慌和绝望。好半天,一个家将颤声喊道:“快下去看看,少爷要是没气儿,咱都得陪葬!”
他们手忙脚乱地沿着山环小路下去。
而在山下,曹金山正俯身守在郁金豹身旁,替他擦去脸上的尘土与血迹。方才他在山脚听见呼喊,抬头望见有人坠崖,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,用陈抟老祖教过的卸力法救下此人。
片刻后,他摸了摸郁金豹的胸口还有呼吸。
家人们从山道拐下,看到这一幕,一个个又惊又喜:“那位大哥!咱家少爷……还有气儿吗?”
曹金山抬起头,淡声道:“有气,死不了。”
这话让众人齐齐松了口气。
就在这时,郁金豹缓缓醒来,视线模糊中只见蓝天在头顶晃动,空气中混着血腥与草腥。他浑身疼得像被碾过,艰难地转头,看到一个满身尘土的陌生青年正蹲在身旁。
“你是谁?”他沙哑着声音问,“我……这是在哪儿?”
曹金山目光平静,语气淡然:“你从山崖上摔下来,是我看见推了你一把,才没摔死。你现在还能动吗?”
浓林深处,光线昏暗,只有枝叶间洒下些微天光,照亮那张刚苏醒的脸。
郁金豹缓缓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是枝影婆娑和一个陌生却冷静的身影。他意识朦胧,胸口剧烈起伏,喉咙发干,身体的疼痛像是从骨缝里生出来的。他努力眨了眨眼睛,看清了身旁的人。
那人正在替他处理伤口,动作干净利落,神情沉稳。
郁金豹喃喃开口:“是你……救了我?”
那人头也不抬:“碰上了,哪能见死不救。”
郁金豹眼眶泛红,声音低哑:“多谢救命之恩。我身子不便,不能行礼,只能记你这份情。”
那人这才停下手上的动作,抬头望着他,语气平静而淡漠:“不必客气。你怎么会从悬崖上掉下来?”
郁金豹叹了口气,将自己出城打猎、追兽不慎失足坠崖的经过一一道来。
说到一半,对方的神色突然变了眼神里闪过一抹寒光,随即压了下去。
曹金山站起身,背过身去,神情渐渐冷凝。
原来是他,扬子关副元帅郁文的儿子。那个派兵围困师兄郑印的罪魁祸首,竟然是这个人之子。
真是讽刺。
他救的,不是无名之人,而是仇敌之子。一个该摔死在悬崖上的少爷命大不死,却撞进了他手里。
一念之间,杀意陡升。
杀了他,报仇雪恨;但接着,他冷静下来。
杀了郁金豹,也许痛快,却得不到任何情报。师兄郑印的生死成谜,扬子关兵力未知,他若就此动手,不过是解一时之气。况且,这个半死不活的少爷,他能藏在哪里?拖着他,只会碍手碍脚。真要押去换人,若城中拒绝交换,岂不更尴尬?更何况师兄若早已遇害,那这笔账,杀一个郁金豹远远不够。
他在林中来回踱步,山风掠过枝头,带起树叶簌簌作响。冷静之下,一个念头浮现心头:不如将计就计。
既然郁金豹是副元帅之子,那就顺水推舟,假意亲近,从他口中套出情报,甚至借机混入扬子关内部,查清真相,再作决断。到时候,无论师兄生死,都有手段为他讨回公道。
他回过头,脸上已恢复平静,眼底却藏着锋芒。
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?能动吗?”
“左胳膊疼得厉害,一动就钻心地痛。”郁金豹艰难地咬牙。
“我看看。”曹金山蹲下身检查,指尖按上肩关节位置。
他一眼就看出是脱臼。练武之人,这种伤见得多了,正骨之术也是基本功。希夷老祖曾言:习武之人若不懂医,便如盲人夜行,伤而不治,迟早残废。
他左手托肩,右手握腕,一拉一推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郁金豹痛得闷哼一声,额头冒出冷汗。
“试试能不能动了。”
郁金豹小心地抬了抬手,胳膊已能活动,虽然还痛,但比方才轻了许多。他长出一口气,点头致谢。
“右腿也疼得厉害,怕是骨头断了。”
曹金山掀开裤腿,一摸便知:小腿骨裂。他立刻动作麻利地折下两根直木,放在郁金豹小腿两侧,又撕下自己外袍做成布带,将夹板固定在伤处。接着牵来战马,掀开褥套,从里面取出布包,取出止痛药与接骨丹递给郁金豹。
“吃了药,一会儿会好受些。”他又扶郁金豹坐起来,靠在一棵小树上。
药力缓缓起效,郁金豹眼神清明了些,仔细打量起眼前的救命之人。
此人身材魁伟,面貌俊朗,眉宇间透着一股冷静与杀伐之气。身穿远行衣袍,衣摆沾满尘土,一看就是走了不少山路。他不似本地人,口音沉稳含劲,气质更像是一位久经战阵之人,而非普通猎户。
“恩公贵姓?何方人士?回城后我定禀明家父,重重酬谢。”
“在下曹金山。”
“曹兄为何会在这山中?”
曹金山略一沉吟,随即应对如流:“奉师命下山行走,寻一立足之地。不料误入此山,方向尽失。”
“那你哪儿也别去了!”郁金豹一喜,“我带你进城,见过家父,他必重用你。你救我一命,我不会忘记。”
曹金山一笑:“多谢郁公子抬爱。”
“别叫我公子,我比你年长几岁,又受你救命之恩。咱们从今往后,就是亲兄弟。”
“那……郁大哥。”曹金山顺势应下,心头却已开始下一盘棋。
“听说扬子关近日交战,为何一路上没见兵马踪影?”
城外山道,夕光如血,山林中落叶纷飞。郁金豹翻身坐在马背上,脸色发白,嘴角尚有血迹未干。虽然身有轻伤,药力才刚见效,但他心情不错,毕竟捡回一条命,还有了个救命恩人。
他侧头看着并马同行的曹金山,笑得洒脱又亲热:“今天没打大仗,不过上午来了个黑大汉,误打误撞闯进扬子关,被我们拿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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