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孤身犯险(2/2)

次日清晨,北风呼啸,杨八郎换上戎装,手持食盒,悄然翻身上马,直奔狼牙寨。

寨前寒气逼人,寨中一片死寂。他翻身下马,推门入内,才见破瓦残墙间,老令公、杨景、七郎三人蜷缩在一间小屋中,面色憔悴,衣衫破旧。八郎心头酸楚,扑通跪下,泪如雨下:“爹!孩儿来看您来了!”

杨令公猛地一震,望着眼前这个披北国军服的儿子,脸色铁青,双眼布满血丝。他沉声问:“你是谁?”

八郎低声哽咽:“孩儿杨延辉,如今改名王顺,受命前来传信。”

“狗东西!”杨令公猛地抬手,“啪”地一巴掌打在八郎脸上,将他扇得翻倒在地,“你还有脸来?你几个哥哥死于沙场,你却在敌营荣华富贵!”

八郎跪爬上前,抓住父亲衣袖,泪水横流:“爹,孩儿不是投敌,是为救您与哥哥们才忍辱偷生!今日得此机会,特来相见。若您真不信,便杀了孩儿,孩儿死而无憾!”

他一低头,将颈项送上。

乌云翻卷,两狼山上寒气刺骨,仿佛整个天地都在静静等待着最后的决断。

杨继业负手立于寨外坡顶,风卷着他灰白的发丝,面容沉如铁石。他的眼神冰冷如霜,一寸寸落在跪倒在前的杨八郎身上。手中宝剑紧握,剑锋微颤,却不知是寒风所致,还是心头震怒难平。

“你还有脸回来?”老令公声音低哑,却像钉子一样钉入心头。

八郎跪在地上,脸色苍白,泪水已经干涸。他没有为自己辩解,只是不断磕头:“孩儿知错,愿赎罪!”

这时,杨景和七郎一左一右扑通跪下,声音带着急切与悲恸:“爹,您不能杀八弟啊!如今杨家兄弟死得死,逃得逃,四哥五哥生死未卜,眼下还能团聚几个?您真要亲手断这最后的骨肉亲情?”

杨继业咬牙,面色铁青。剑锋高高扬起,却迟迟落不下来。

杨景继续劝道:“八弟虽误走敌营,但非心甘情愿。如今他冒死带粮前来,情可悯、心可恕。他若能留在北国做内应,日后助我们破敌,也算戴罪立功。”

老令公神情剧震,眼神一凛,低声叹息,终将剑锋垂下。他的声音低沉:“唉……我杨继业,戎马一生,忠义为本,没想到……竟养出你这么一个不忠不孝之子。”

八郎猛然抬头:“孩儿不是不忠!”

“你不是我亲儿!”老令公终于说出了深藏二十年的秘密,眼神如刀,直视八郎。

八郎怔住:“您……您说什么?”

“你父姓王,是我义兄。你家被屠,那年你才满月。家仆冒死将你送来,我便把你当亲儿抚养成人。起名‘杨延辉’,教你忠义报国。可如今……你叫我如何再信你?”

这番话犹如惊雷炸响。八郎泪如泉涌,情绪几近崩溃:“不!不管我是谁的骨血,您就是我亲爹!哥哥们就是我亲哥哥!我愿意回去,同您一起杀出重围!”

老令公闭眼不语,胸膛起伏,情绪激荡。他再看八郎,目光犹如寒冰:“我死可以死在战场上,但绝不吃敌粮,绝不饮敌水!”

八郎连忙献上食盒:“爹,这是我带来的干粮,您与哥哥吃点吧,养足精神,好冲出去……”

谁料杨继业冷哼一声,猛然一脚踢翻食盒,盒中干粮“咕噜咕噜”滚下山坡,溅得尘土飞扬。

“哼!饿死不吃北国饭,渴死不饮贼人水!你这个奴才,还不快滚?”

“爹!”八郎扑倒在地,哽咽难言。

老令公再拔剑:“你若再不走,休怪我手起剑落!”

“孩儿不怕!爹若要杀我,我甘愿一死!”

宝剑在空中停顿,寒光闪烁,杀意未退。关键时刻,杨景上前一把抓住剑锋,手掌被割破却毫不松手:“爹爹,不能动手!八弟若死,将来谁能为我们传信、搬救兵?”

七郎也急道:“如今情势紧急,需得有人外出求援,八弟可以留在敌营打探消息,我们再找人闯出去求援才是正理。”

老令公终是怒极转悲,摇头叹息:“罢了,罢了……你走吧,我不想再见你。以后,就留在北国吧。”

八郎强忍泪水,取出随身干粮放下,回身对杨景道:“哥哥们……你们保重。我等你们杀出重围,咱们再并肩杀敌!”

杨景点头,将八郎的马牵来,低声叮嘱:“记住,务必设法将今日之事传回中原,请娘在朝堂上参潘仁美一本。此仇不共戴天。”

八郎攥紧缰绳,重重一点头:“定不辱命!”

看着八郎策马离去,杨继业良久无言,忽然转头对杨景、七郎道:“孩子们,傻等无用,必须有人闯出去求援。”

杨景沉思片刻:“爹,我去吧。我是郡马,或许潘仁美还会卖我一个面子。”

七郎摇头:“不!哥你留下。我身手敏捷,且一人无牵挂,更易脱身。”

老令公目光坚定,点头道:“也好,七郎,你去,记住两件事一,见潘仁美,只说好话;二,万不可喝酒误事!”

“记住了!”七郎郑重承诺。

他拍了拍战马的鬃毛,双目含泪:“老黑,我们又要并肩作战了。”

紧了肚带,握好蛇矛,他回首看了一眼老父与哥哥,猛然上马,提缰扬鞭,马蹄如风,踏雪而去。

狼牙寨外,寒风再起,火光微明,杨继业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,仿佛望见了希望的一线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