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 声泪俱下(1/2)

夜色微凉,秋风拂动天波府外垂挂的红灯,火光摇曳如星。天子赵光义在八王陪同下缓步踏入府内,佘太君亲自出迎。杨府张灯结彩、喜气盈门,堂中寿案高设,丝竹悠扬,仿佛真是一场为寿母庆生的家宴。

宫女端上两盘大红寿桃,色泽诱人,香气袭人。赵光义微微一笑,随手拿起一个寿桃,正要送入口中,忽觉手感异常。他轻轻掰开,只见那红润的桃肉中,赫然藏着一只乌亮箭头!箭身短而锋利,寒光闪烁,仿佛还带着血腥的寒意。

赵光义顿时脸色剧变,手一抖,寿桃落地,断裂成片。他压低声音唤道:“八王——”八王赵德芳赶忙接过箭头,神情一凛,故作震怒之状:“好一个杨家!佘赛花,你意欲何为?万岁好心前来贺寿,你竟在寿桃中藏利器,是想行刺谋逆不成!”

赵光义顺势附和,语气一沉:“佘太君,寡人待杨家不薄,今日前来,原是念你杨家多年忠义之功。你却以利刃相迎,若非寡人警觉,岂不是命丧于你杨府?”

佘太君面无惧色,缓缓上前,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倒在地,声如洪钟:“万岁,一只箭头便吓得您龙颜震怒。可我那七儿延嗣,中了敌军一百零三箭,尸沉沙滩,您说,他该当如何?”

此言一出,赵光义满脸讶然,神色凝滞。八王挑眉质问:“太君,你言语颠倒!我们问的是寿桃藏箭,你却扯到你那七儿头上,岂不是混淆是非?”

佘太君泪水涌上眼眶,忍着悲愤之情一字一句地道:“延嗣中箭而死,尸骨未寒,冤屈难申!你问我为何藏箭?我只想让万岁知道,我杨家不是不识礼数,而是积冤深重、无处申诉!”

赵光义沉声问道:“你说七郎被害,可是谁下的手?”佘太君咬牙切齿,直视龙颜:“正是当朝太师,国丈潘仁美!”

赵光义一惊:“是他?可潘元帅曾上本说你家父子通敌,弃城逃亡,令他被迫退守边关。若果真如此,岂非杨家有罪?”

佘太君脸色悲凉:“若杨家真有异心,我这一府老小,怎还敢在京安身?我老身年迈,等的就是这一天,为我夫、我儿讨个公道!今日,是我假借寿辰之名,将万岁请来,只望能听我一言。”

说罢,她将金沙滩死战、令公被陷、李陵碑下命丧、七郎乱箭穿心、杨景遭堵归不得的种种惨事,娓娓道来,泪如泉涌,言之凿凿,令殿中诸将皆动容。

八王适时接口:“皇叔,杨家世代为国,死伤无数,怎可因一面之词,将其全族尽毁?况且潘仁美之言漏洞百出,怎能偏信不查?”

赵光义皱眉不语,思绪翻涌。潘仁美多年为相,固然功勋赫赫,但杨家亦非小门小户,忠勇之名冠于朝野。若无实据,岂能定罪?他迟疑问道:“太君,此事既大,岂能空口白话?杨景今何在?他既能为你作证,便命他进来当面对质。”

佘太君含泪叩首:“万岁请稍候,犬子杨景,今就在门外听候宣召。”

赵光义点头:“宣——杨延昭!”

忽听门外一声疾呼,凄厉而坚定:“冤枉啊——!”

紧接着,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踉跄冲入殿中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手中紧握一纸状文,额头重重叩地,声若洪钟:“臣杨景,前来告御状!”

赵光义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了一下,下意识地转头看去。入眼的是一个衣衫破败、满面风尘的人影,面颊清瘦,眼神炯炯,双手高举着一纸状词,膝行至殿前。

“你是何人?”赵光义疑惑开口,语气中不免带了几分审视。

“回陛下,罪臣杨景,”那人磕头如捣蒜,声如洪钟,“告潘仁美恃权欺人、公报私仇、陷害忠良、按兵不动、耗费粮饷、私通北国,图谋不轨!”

赵光义神色剧变。那人说罢,将状纸高高举起,递至御前。

赵光义没有立刻看状,而是目光沉沉,细细打量跪在地上的男子——那轮廓,那眉眼,分明熟悉得紧。许久,赵光义心头微震,情绪波动如潮水翻涌。那是……杨景!

他猛地一怔,鼻腔一酸,几乎泪下。

片刻后,他才展开状纸,浏览其上笔迹。状词铿锵有力,字字如刀,血泪俱在,竟让人读之胆寒。他抿紧嘴唇,低声喃喃:“若真如状中所言……国丈,此事,朕也救不得你了。”

他抬眼,定定望向杨景:“杨景,呼延赞现在何处?”

“陛下,呼王爷被潘仁美支开,派他去押运粮草。至今未归,恐怕遭遇不测。”

赵光义脸色沉了下去,缓缓摇头叹息:“唉……杨家告潘家陷害,潘家却反咬杨家谋逆……无证无据,叫朕如何判断?如何处置?”

殿角,八王赵德芳勃然大怒,欲言又止,一旁老家人杨洪却匆匆奔入,大喊:“陛下!呼王爷回京了!他在殿外求见!”

赵光义精神一振:“快宣!”

门外忽然传来另一道焦急的声音:“陛下,冤枉啊!”

话音未落,只见呼延赞跌跌撞撞冲入殿中,头盔不知所踪,盔甲破损不堪,满脸灰汗交织,鬓发凌乱,披风沾满尘土。他奔到御前,跪地伏首:“臣,冤枉!”

赵光义眉头紧锁,语气压抑着怒火:“呼延赞!你知罪吗?你弃职离阵,擅离职守,可知这可是死罪?”

“陛下,臣罪该万死!但实情并非如此,求陛下容臣分说。”

“说吧。”

“臣受命押运粮草回营,半途中遭遇一伙贼人劫道。这些人脸抹锅灰、罩面蒙头,出手凶狠,眨眼就劫走了整车粮草。臣身边所带皆是赶车夫役,根本不是对手,臣一人难敌,只能败走。”

“臣知事关军国大事,心中愧疚,原想寻死明志。却巧遇一名女将救下,言明她名唤杜金娥,乃杨七郎之妻。她安顿臣歇息,言称周边百里并无盗匪踪迹,劫粮者恐有内情。臣心生警觉,欲回营请命,却在半路遇郎千郎万。二人劝臣:‘莫回幽州!劫粮者乃潘仁美之侄潘昭、潘祥,粮草早已暗送回营。你若回去,只怕人未到,命先丢。’”

“臣震惊不已,追问原委,二人再言:‘如今杨令公战死,七郎丧命,杨景下落不明,潘仁美正欲推你为替死鬼,若你一去,必成刀下亡魂。’”

“臣听罢如雷贯耳,顿悟潘仁美奸计。遂毅然转道回京,先赴杨府报信,得知陛下在此,故赶来请命,还杨家清白!”

皇上听着呼延赞的话,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。这人说起杨景的事,似真似假,话语之间,有几分像杨景所言,但又有不少茬儿对不上。“呼王爷,你说杨景哪去了?”皇上沉声问道。

“死了呗!”呼延赞说得草率。

皇上的眉头顿时皱起:“你怎么知道他死了?”

“郎千、郎万说的。潘仁美在半道设了不少卡子要抓杨景。他要是能活着回来,那才叫怪事。”

皇上冷哼一声,猛地一指:“胡说八道!你看看这是谁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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