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 舍生忘死(1/2)

战场的风,带着血的腥味。辽营的残鼓犹在震荡,断旗、碎盔、尸骨横陈。天边乌云压城,一缕血色的夕阳斜照在大地上,如同一张撕裂的旧旗。

韩虎立在阵前,金盔耀眼,黄袍随风猎猎作响。他那张疙疙瘩瘩的脸上,露出一种混着淫笑与傲气的表情,声音粗野:“你这小娘子,长得这般水灵,偏偏来打仗。宋朝无人了吗?哈哈哈,不如随我回营,做我二夫人吧!”

辽兵一阵哄笑,声浪如浪潮卷来。

杜金娥策马静立,盔甲斑驳,风卷起她鬓边的碎发。她的手在刀柄上微微发抖,却不是怕,而是忍。那种怒火,像从胸口一点一点往外烧。

“将军怜香惜玉,小女子怎敢不从?”她淡淡地笑,语气柔如春水。

韩虎大喜,放声狂笑,粗声道:“好!你既识时务,那便上前砍我三刀,我绝不还手,权当定情之礼!”

金娥低头一瞬,眼中闪过寒光。她看似从容,心却在暗暗颤动。七郎,你的仇,今生我来报。

风声卷起,马嘶声起,她猛地抬手,刀光破风,“唰!”

那一刀,快得像闪电,直中咽喉。

韩虎的笑声戛然而止,脖颈一凉,喉头一动,声音断裂。“呀真砍呀!”话未落,脑袋已被削下,血喷三尺。

尸体僵在马鞍上,被惊马拖行,溅起一路血花。

辽兵乱作一团,惊叫声此起彼伏。

杜金娥收刀,盯着地上滚动的头颅。风吹动她的铠甲,铿锵作响。她的目光冰冷如霜,却只坚持了片刻,突觉腹中一阵剧痛,冷汗淋漓。她脸色煞白,几乎站立不稳。

糟了……要临盆了。

她不敢让人看出异样,深吸一口气,咬紧牙关,翻身上马,策马向远处狂奔。

风如刀割,血色的天在身后翻滚。她只觉每跨一步,痛楚便深入骨髓。十里山路,她硬是咬着唇走完。

树林深处,冷风呜咽。她几乎是滚下马,拖着身子进林,解下斗篷铺在地上。

那一夜,荒林无人,风声代替了呐喊。她紧咬树根,唇被咬破,血流满口。痛如刀割,泪如雨下。

终于,一声婴啼划破夜空。

杜金娥浑身颤抖,双手颤巍巍地将孩子抱起是个瘦小的男婴,皱巴的脸上,带着新生命的微弱呼吸。

她的泪,再也止不住。

“娇儿啊……你早不生,晚不生,偏偏此时生。”她哭着,咬断脐带,用斗篷裹好孩子。风吹干了她的泪,却吹不走那股绝望。

“你爹死在沙场,娘无家可归。老太君不收我,众人嫌我晦气……我若带你回营,只怕人言可畏。你虽是将门之子,却成了孤儿。”

她将孩子紧紧抱在怀中,泪水一滴滴打在斗篷上。

“世上黄连苦,我儿的命,比黄连还苦。”

她慢慢撕下衣襟,蘸着自己的血,一笔一划写下:

“此子名杨宗英,父杨延嗣,母杜金娥。若有好心人收养,感恩不尽。”

她将血书叠好,放在孩子胸口,又亲了亲那小脸。

“若有命,你便活下去;若无命,娘也在阴间等你。”

说罢,她忍着痛,将孩子放到大道旁的草丛中,自己退到林中暗处,屏住呼吸。婴儿的哭声一声高过一声,她的心被一寸寸撕开。

一个时辰过去,夜更深了。无人路过,哭声渐弱。她的泪早干,却仍死死攥着树皮。

忽然远处传来呼喊:“七夫人七夫人你在哪!”

她猛地一惊:不能让他们看见孩子!

她爬上马,几乎是用尽力气,策马离开。风卷起她的长发,月光下,她像一缕残魂。

半里外,遇上三名宋兵。

“七夫人!元帅叫您回营,老太君哭了一夜!”

杜金娥止住马,眼中泪光闪烁,声音发颤:“我不回去了。告诉太君……我追随七郎去了。”

说完扭头便走。

忽有一人伸手拦住她的缰绳:“七夫人,随我回去。”

她抬眼一看是杨排风。

“排风……太君不收我。”

“不是不收,是怕你受苦。你走后,她哭得眼都肿了。”

杜金娥沉默半晌,轻声说:“那……我去林那边看看。”

两人绕过树林。她远远看去,那斗篷还在,孩子却不见了。

她僵在原地,嘴唇发抖,泪水滑落。

忽然,她眼前一黑,整个人倒了下去。

排风慌忙将她抱上马,连夜奔回。

夜风沉沉,帐外风声猎猎。杨排风小心搀着杜金娥走进帅帐。帐内灯火微黄,火光映在杜金娥惨白的脸上,那一双眼又红又肿,神情呆滞,似哭又似木然。

佘太君见状,心中一紧,放下手中兵符,急问:“金娥,这是怎么了?”

杜金娥张了张嘴,泪水却先涌了出来。她喉头堵着,什么也说不出,只是肩膀一颤一颤地哭。

杨排风上前一步,轻声道:“老太君,七太太从没亲手杀过人,这次一怒之下斩了韩虎,受了惊,又是女人家,身子虚弱,这一吓怕是落了病根。”

她顿了顿,又低声叹息:“说到底,老太君也该体谅她。她那时求您收留,心里多苦,您若早答应,也不至于……唉。”

佘太君沉默良久,眼神缓缓软了下来,满脸都是心疼与自责。

“唉”她长叹一声,“我那贤德的媳妇,终究是委屈她了。来人,快去准备帐篷,再派两名懂事的女兵伺候,细心照料,不可怠慢。”

排风赶忙躬身:“老太君不用费心,我亲自照看她。”

太君点点头,叹道:“你这孩子,有情有义。”

话音落,帐外风声更紧。火光照着杜金娥那张惨白的脸,她只是轻轻点头,连一声谢都没说。那夜,她心底压着的,不只是惊恐,而是一种连说都不能说出的痛那孩子,她亲手留在了荒林。

夜深风冷。排风在后帐里铺好被褥,又端来热水。杜金娥靠在枕上,整个人虚脱得像失了魂魄。排风轻声说:“你歇一歇,我去给你熬小米粥,再煮几个鸡蛋暖暖胃。”

火光跳跃,她的声音也温柔下来。可那帐中弥漫的,不是安心,而是一种压抑的悲凉。杜金娥闭上眼,泪顺着鬓角悄悄滑落她明白,这世上没人能懂她今日的苦。

几乎就在同一夜,辽营火把通明。韩昌听闻弟弟韩虎被杜金娥一刀斩首,怒得掀翻案几,声如雷吼:“啊!我韩昌今日若不将这土城踏为平地,怎对得起在天的兄弟!”

他披挂上阵,命人连夜调兵布阵,三面围困土城。

天色刚亮,鼓声震天。辽军阵前旌旗如林,韩昌立于阵前,满面狰狞,声震如雷:“杜金娥!有种出来受死!我让你血债血偿!”

骂声滚滚传入土城。杨家众位少夫人闻声怒起,忍不住披挂出城。城头上,佘太君拄杖喝道:“不可轻敌!”

可怒火已压不住。马翠平、花谢玉、云翠英、张金定等人带兵出城,与韩昌交锋。两军一接,战鼓齐鸣,烟尘遮天。

韩昌枪如毒龙,臂力惊人。杨家几名女将虽英勇无畏,却终究力不敌,三五个回合便被逼退。战马惊嘶,人影翻滚,血光四溅。

片刻后,女将们满身是血地退回城中。

佘太君气得几乎坐不住,拄杖砸地:“这可如何是好!一个韩昌,竟无一人可敌!”

她抬头望着昏黄的天色,心中焦急如焚。

杨排风病体未愈,杜金娥卧床不起,其余女将也伤得不轻。佘太君咬牙:“不能再送命了。紧闭城门,悬免战牌!”

几日过去,韩昌天天骂阵挑衅,土城坚守不出。

城头风烈,旌旗无声。佘太君立于风中,神色沉重。她心知:若不尽快求援,土城迟早失守。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