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忍气吞声(1/2)

黄土坡上,狂风卷起黄沙,天光正烈,尘土中杀声震天。旌旗猎猎,箭矢飞鸣,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已持续三日三夜。杨景身披金甲,银枪挥洒如雪,汗水浸透战袍,却神情不乱,一双鹰眼紧锁前方。

他的对手,正是辽将韩昌,号称“延寿大将”,一柄偃月大刀舞得虎虎生风,步步紧逼,毫不退让。两人苦斗三日,战马倒下三匹,沙场上血迹斑斑,却仍未分胜负。

边关大军聚集在土城之下,寇准、呼延赞、八王赵德芳皆已赶到,老太君也被请出坐镇,目睹这场宿命对决。军中将士看得心悬如弦,人人攥紧兵刃,却插不上手,焦急无比。

就在这时,突然,一声暴喝自黄土坡上传来,声如霹雳:“韩昌,还我姓名!俺杨七郎到了!”

众人齐刷刷望向坡顶,只见一员白袍大将骑赤马冲下,身影威武,枪尖映日,如同鬼神再生。

辽军哗然!他们对“白袍杨七郎”的威名心有余悸,许多将士亲眼见过他屠阵如砍瓜切菜。如今战死之人竟现身坡顶,宛如鬼魅索命,吓得魂飞魄散,还未看清来人模样,便已溃乱而逃。

然而,那人并非杨七郎,而是焦赞乔装。他先前被“土金牛”击败,战马狂奔,落入山中一座古庙。庙中老和尚见他是宋将,救治调养两日,教他一计:“你回战场,不必死战,只需大喝‘杨七郎’之名,敌将自败。”

焦赞伤势初愈,正赶上战局焦灼,果断出山施计,一语破敌。

韩昌正与杨景酣战,忽听“杨七郎”重现,魂魄都震了一震,心神动摇,刚一分神,杨景银枪突刺而至。他仓皇闪避,头晕眼花,竟摔下马来,趴伏于尘土之中。

杨景催马逼近,枪尖指咽:“韩昌,起来!”

韩昌闭目待死,片刻未觉痛楚,睁眼见杨景未下毒手,心生敬佩,强撑起身:“杨将军,我既摔下马,甘愿一死。”

杨景收枪不杀,沉声道:“韩延寿,我敬你是一条好汉。可你纵兵犯境,杀我将士无数,烧我村庄,何尝想过万千百姓的生死?今日我饶你一命,只望你回头是岸,止战罢兵。你曾言败则归降,现在,是否还算数?”

韩昌怔怔望着他,汗珠从额角滚落。他声音低沉:“杨将军,听你一番话,我如醍醐灌顶。是我错了,大辽本与大宋无冤,起兵只因我主贪图王位。我助纣为虐,已是千古罪人。你之仁义,我永世不忘。”

“我愿回军劝说肖太后,交降书、纳顺表,撤兵罢战。但幽州乃辽国重镇,不能交出,愿以三关为界,永守边境,你可应允?”

杨景沉思片刻,点头:“但愿你言而有信,三关为界,大宋不侵。”

“多谢元帅!”韩昌长揖到底,“今日之败,不冤!”

随即传令撤兵,辽军如潮退去。

宋营内,有人欲追击,被杨景拦下:“败军不可追,杀降非义。”

韩昌退兵足足花了两日,焦赞归营复命。杨景引兵归营,面见老太君与寇准、八王等人,讲述全局,众人无不感佩杨景胸怀宽仁。

随后,元帅下令:全军歇兵三日,犒赏三军。军中饥饿已久,开锅熬粥切咸条,却人人吃得津津有味,脸上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。

几日后,辽使果然送来降书顺表。三关百姓闻讯,如释重负,街头巷尾,张灯结彩,焚香祈福,皆赞颂杨景威名。

朝中也闻捷报,八王与寇准联名上奏,封杨景为三关大帅,岳胜为副帅,孟良、焦赞、杨兴、郎千郎万等为总兵,暂以职衔就任,待回京再授封诏。

同时,为杨景“诈死埋名”一事请罪,盼皇上开恩。于是,一行人带开国王、东平王、平东王三位战亡将军的灵柩,五万军士浩荡回京。

两月后,圣旨下达。太宗赵光义驾崩,新帝赵恒即位。诏令宽赦杨景“诈死之罪”,加封三关之职,许其镇守边关。杨家将再度名正言顺,守卫中原,护国安民。

寒来暑往,秋收冬藏,京华春尽,北地尚寒。边关的风卷着黄沙,掠过营帐与旌旗,掀起一片猎猎之声。杨景身披银甲,坐在帅堂中,与众将议事。他神情沉稳,声音如钟,处理军务有条不紊,八年镇守,使得边疆风调雨顺、百姓安居。

忽然,一名军士疾步入堂,跪地禀报:“报——天波府有信,乃太君亲笔,差家人杨光亲送!”杨景眉头轻动,接过书信一看,指尖微微一颤。他迅速扫了一眼信中内容,眸色一沉,嘴角却勉强挤出一丝平静的笑意。他将信笼入怀中,摆手令众将退下,只留岳胜一人。

杨景起身负手,步入后堂书房,屋中静谧,只余炉火微光跳动。他从怀中抽出那封信,递与岳胜,低声道:“贤弟,你来看。”

岳胜接过信,见信封上写着“吾儿延昭亲启”,顿觉心头一紧。他庄重地拜了一拜,才拆开信封,细细读来。字迹端庄,却透出老人颤抖的笔力,内容写得情真意切:“吾儿延昭,已有八载未得一面,今母身患沉疴,卧床不起,病已入骨髓,恐来日无多。望吾儿见信速归,倘迟一步,恐难相见……”落款处,署着“母亲手书”四字,墨迹尚未全干,仿佛字字滴血。

岳胜一看,惊出一身冷汗:“六哥!太君病重,你还犹豫什么?快快回京省亲!”

杨景却一动不动,沉声低语:“我也想回,可我是主帅,未得圣上旨意,私离驻地,乃是死罪。”

岳胜急了:“六哥,如今太君年逾古稀,又患重病,是风中残烛。若再等一道懿旨,不知要耗多少时日。你若迟了一步,岂非终生遗憾?”

杨景垂下头,双拳紧握,眼神中满是挣扎与痛苦。半晌,他才缓缓点头:“……我若不去,心不安;我若去了,怕惹是非。罢了,贤弟,此营便托你掌管,若有人来问,就说我染病闭门,不见客人。”

“好,一切交给我!”岳胜毫不迟疑,“你放心速去速归。”

“还有一事。”杨景收拾行装时低声说,“此事,不可让孟良、焦赞知道。此二人最是冲动,带上他们,只怕京中生乱。”

岳胜点头称是。杨景换上便装,披上斗篷,只携一小包裹和少许盘缠,悄然从后营出发,踏上归途。

黄昏的天边染上一抹残霞,边地旷野广袤无垠。杨景骑马如飞,甫行至二十余里,忽听前方林中传来一声喝道:“呔!留下买路钱再走!”

他眉头一皱,手中勒缰,那马嘶一声,扬蹄而止。只见林中跃出两人,披风裹体,笑得肆意。

“六哥,是我们!”孟良、焦赞并肩而立。

杨景惊道:“你们……怎么在这儿?”

“你干什么去?”焦赞反问。

“我……进京办事。”杨景话音微顿,显然不愿多谈。

孟良双臂抱胸,冷笑一声:“好一个进京办事。我们也进京办事。你只叫了岳胜,怎就不叫我们?”

“你们偷听了?”杨景脸色沉下。

“不是偷听,是窗外正好经过。”焦赞大咧咧地说,“太君有病,我们怎能不去探望?”

杨景摆手:“你们不能随我进京。”

孟良眼一瞪:“为何?你是主帅,我们也是将军。你进京就行,我们就不行?况且这是探望老人,又非私图非分之事。”

杨景叹道:“你们两个……说不过去。我怕你们遇事冲动,惹出祸端。”

“我们发誓!到京之后,骂不还口,打不还手,规规矩矩,只探望太君。”孟良立起三指。

焦赞也道:“我们就是太君的亲兵,太君病了,不见一面,终身遗憾!”

杨景拗不过二人,摇头苦笑:“罢了,随你们去。但须答应我三件事:一,不准饮酒;二,不准乱走;三,凡事听我吩咐。”

孟良、焦赞齐声应诺:“十件八件都行!”

两人从林中牵出坐骑,三人一行,马蹄声碎如疾风,一路向京城驰去。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一场奔赴命运的征程,悄然展开。

夜幕低垂,暮色笼罩在京师城头,天边最后一缕残阳染红了云翳,街道上的人影却越来越多。杨景、孟良、焦赞三人骑马缓缓靠近城门,身形藏入夜色。一路走来,他们始终刻意放慢速度,未曾发出声响。杨景怕惹人注目,特意选在傍黑时分入城。

入了京城,街道比白日更热闹。长街灯笼高挂,酒肆的幌子随风摆动,炉灶升烟,香气四溢。茶楼雅座里传出评弹清唱,小摊前人声鼎沸。孟良、焦赞二人眼都花了,这京师繁华和边关的风沙简直两个世界。他们一个低声嘟囔:“你看那面铺,里头还有铜镜呢。”一个咧嘴笑道:“这地方真比边关强。”

杨景回头看他们一眼,语气带急:“快走!”他眉目间透着些许焦躁,不知是怕人认出,还是心事未平。天波杨府在顺龙大街,距此不过三五条街口。他低头策马,马蹄在青石路上敲出节奏。

走到街角,忽然一座宅院映入眼帘,三人不由驻足。这宅门修得极阔,丈二高的粉墙在灯火映照下泛着青光,门洞高耸,门楼起脊,朱漆黑瓦,整齐威严。门外八棵龙爪槐枝叶葳蕤,台阶以汉白玉雕砌而成,拴马桩、上下马石俱全。影壁墙上绘着福禄寿三星,门洞内灯火辉煌,人来人往,喜气洋洋。门楣高悬大红灯笼,两旁贴着大红对联:“书香门第春常在,积善人家庆有余”,横批是“状元门第”。

孟良眼都直了:“老焦,这家门面真好,我看比个王府也不差。”焦赞也凑上前,探头朝院中张望,只见厅堂画阁雕梁,彩绘金柱,连檐下的吊灯都是琉璃玉珠。

杨景已走出一段,回头一看,两人正指手画脚,不由皱眉道:“兄弟们,快走。”孟良舍不得走,嘟囔:“哥,这家门口太好看了。”

杨景只得笑着哄道:“咱家的门面比这家更好,老主亲赐的上马牌坊、下马牌坊,还有金字闹龙匾,哪是这等俗气比得了的?快走罢。”

三人继续前行。街道渐幽,灯火渐少。忽然前方的天波府门出现在视野中,杨景心头忽地一跳——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情景。

原本应是高门华阀之貌,如今却是一片破败凄凉。上、下马牌坊早已坍塌,石墩碎裂,遍地是砖瓦残骸。那块金字闹龙匾竟被人砸成两截,横躺在门前尘土之中。朱漆大门紧闭,连灯笼都不见一盏,门外荒草丛生,仿佛一处废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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