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 废寝忘食(1/2)
夜风如刀,斜月挂空,遂州大营后山,松涛阵阵,灯火闪烁。一袭披风之下,杨景手握古旧兵书,站在营火前沉吟不语。他眉头微锁,神情凝重。那卷兵书正是老道任道安亲授的《牛阵图》,内载奇门阵法,主张以牤牛列阵,上阵杀敌,破敌军于乱阵之中。
这等奇书落在杨景手中,如获至宝。他反复研读多日,愈发感到此阵玄妙非常,若能调教成功,定能破韩昌十万兵马!
但他终究是年轻气盛心浮气躁,心中仍有一丝疑虑:“牛,终究不是兵,若调教不得,岂不误了大事?古来有言,‘笨得像头牛’,是说它生性愚鲁。况战阵瞬息万变,牛岂能听令如兵?”
一念之间,他在营前踱步良久,难决其意。夜风中传来远处将士操练之声,火把摇曳,牛马嘶鸣。他抬头望向北斗苍穹,眼神闪烁,终于转身大步朝帐内走去。
他要请教一个人——佘太君。
大帐之内,炉火正旺,墙上悬挂着杨家先祖遗下的战袍兵器。佘太君端坐于虎皮软垫之上,手执一卷竹简,银发雪白,眼神如鹰隼般凌厉,虽年近八旬,却威风不减当年。
“娘亲。”杨景抱拳一礼,神色恭敬却难掩踌躇,“孩儿得一奇书《牛阵图》,书中讲以牤牛代兵,上阵冲敌,奇诡难测。孩儿本想一试,苦于不知牛是否可训,恐误军机,故特来请示。”
佘太君一听,眼睛顿时亮了,放下竹简,身子微微前倾:“以牛为兵?此策妙也!你可知,牛虽不语,但力大如山。若能调其性,导其行,辅以阵法鼓驱,岂非破敌奇招?”
杨景却道:“娘,牛性愚钝,最是呆滞。孩儿只怕它不上道,扰乱阵形,反误军机。”
佘太君闻言,不怒反笑:“愚钝?人也有愚笨之人,怎能一概而论?你可知,人有人言,兽有兽语。人若有心,通达天地,岂不能懂兽之语、悟兽之性?”
她缓缓道来:“我曾听老一辈人说过一则旧事,说的是孔门七十二贤人之一,名叫公冶长,便是懂鸟语的能人,还曾破过一桩奇案。”
杨景一听,顿觉有趣:“孩儿曾略有所闻,愿闻其详。”
佘太君道:话说这公冶长,原本只是一个山林樵夫。某日入山打柴,不幸迷路,被困于荒山密林。三日三夜无水无粮,命悬一线之际,忽见林中现出一老者,满脸白须,目光幽深。
“你要想出山,”老者微笑,“不如学会鸟语,自能寻路。”
“我不懂。”公冶长摇头。
“我带你去听,自会懂。”
说罢,老人引他入一处山中幽院。院内奇花异草,苍松翠柏,百鸟齐鸣,犹如蓬莱仙境。其间悬挂无数鸟笼,鸟儿羽毛斑斓,鸣叫婉转动听。
“你听这鸟儿说什么?”
“听不懂。”
老者便手把手教他:粗声是怒,细声是喜,嘤嘤成哀,叽叽为惊。又教他模仿鸟鸣音节。日夜习之,公冶长竟真能与鸟对话。
此后,打柴之余,他便听鸟语。一日,两只老乌鸦在枝头叫道:“公冶长,公冶长,南山死了绵羊,你吃肉,我吃肠。”他将信将疑前往,果然发现一具被狼咬死的羊尸,于是背回家中,母子二人饱餐数日。
不久之后,乌鸦又言:“西山死羊,你吃肉,我吃肠。”他记起上回忘留肠,心怀愧意,急奔西山,未曾想,山坡上倒着的,却是一具男尸!他误以为有人争羊,抢前一步大喊:“是我打死的,是我打死的!”
结果被当场拿下,送至县衙。县官审问,他竟道:“是乌鸦告诉的。”众人皆笑他疯癫。
县官却是聪明人,欲验其言,遂设局——令差人掏出堂下燕窝五雏,藏入书柜。等老燕归巢哀鸣,县官问公冶长:“燕子说何言?”
他笑而应对:“县官县宫,何仇何冤?将我五子,锁于柜间?”
县官大惊,遂即还雏释人,传为一段佳话。
讲至此处,佘太君神情舒展,朗声而笑:“既然公冶长能懂鸟语,人岂不能驯兽性?况牛虽愚,自小驯之,尚能耕田拉犁。你若下苦功夫,摸清牛性,以香饵诱之、旗鼓驱之、阵形导之,岂不能为用?”
她抬眸望向杨景,声音如钟:“天下无难事,只怕有心人!若能破敌于牛阵,既显兵法奇谋,又震敌胆,何乐而不为?”
杨景闻言,血脉贲张,精神大振,肃然起身,躬身拜道:“多谢娘亲指点,孩儿顿悟矣!”
他转身出帐,夜风扑面而来,拂动披风如鹰展翅,眼中却已有雷火之光。
“韩昌!你十万大军何足惧哉?我有牛阵破你铁甲!你且看,我杨景,如何以笨牛为兵,逆转乾坤!”
遂州秋深,西营晨雾未散。营中鼓声阵阵,战旗迎风猎猎。自杨景决计施展《牛阵图》破敌之后,一场从未有过的奇谋训练悄然展开。他命从军中挑出二百名精壮军卒,专设牛馆操练,又令人去请本城最好的工匠。
不多时,张有财便引来两人。一位是铁匠,肩宽背阔,皮肤铁黑,双臂粗如铁柱,唤作李硬钢,在本地打铁三十年,炉火纯青,外号“钢嘴铁骨”。另一位是瘦削老汉,背负纸篓,手指灵活如织,神情精细利落,名叫张巧手,是做纸扎活计的一把好手。
李硬钢初见杨景,还未听明来意,便憨声问道:“老客官,是打刀还是铸剑?”杨景沉声回道:“都不是。我要你打五百对牛耳尖刀。刀口要快,筒口要紧,下端做成套筒,可以扣在牛角上。尺寸要准,贴着牛角量。不准偷工减料,若有一把钢口不锋,我一文不给。”李硬钢咧嘴一笑,眼神如钉:“这叫真家伙,李某人打的刀,保管过得硬。”
杨景又转头看向张巧手,语气也不容置疑:“这次不糊神像,也不扎婚丧,你给我扎草把,糊纸人。”张巧手挑眉一笑:“是扎金童还是玉女?”杨景面无表情:“你见过辽兵辽将吗?”“见过。”“就扎辽兵辽将,披甲持弓,面目凶狠,要和真人一般高大,腹中空心,能开合塞物。”
说罢,杨景亲手画出样式图纸,标注尺寸位置,指示严细入微。随后又命张有财采购大豆,大锅炒熟,擒成细面,选取精草两把为一堆,用豆面调拌,香味扑鼻,再以纸糊裹成草料包。只等草人扎成,便塞入其中,作为牛阵引诱之法。
三日之后,李硬钢将一百对牛耳尖刀亲自送至军中,寒光闪闪,刃口锋利如雪;张巧手也带来一百个辽兵纸扎草人。杨景亲自过目,只见这些草人皆以木为骨、草为腹、纸为肤,眉眼描画逼真,身披北地战袍,佩箭挂弓,胡帽在头,几与真人无异。他轻抚刀锋,又审视纸人,终于点头:“行,照这法子继续做下去。”
第一批牤牛入场试训,训练场中纸人林立,草料塞腹,外表完好。军卒将草人安放整齐,并在背后稳稳支住,以免倒塌,又为牛角佩戴上尖刀,准备放牛冲阵。十头牤牛一放入场,却在看见那栩栩如生的“辽兵”时,齐齐止步,惊恐后退。有一头牛闻见草料香气,刚欲前行,却被为首的头牛大老黑拦住。只见它鼻翼鼓动,忽然仰脖发出一声巨吼:“牟——”这一声惊天动地,余下九牛立时掉头便跑,吓得军卒们手忙脚乱,纷纷扑上去拉缰绳,累得满头大汗,哭笑不得,却也无人敢怨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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