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7章 不期而遇(1/2)
野马名号一出口,大辽朝堂顿时像被山风劈开般炸起波澜。哈密国使者眼珠子几乎掉下来,大辽群臣更是倒抽凉气,谁都没想到,一个外边捞鱼的渔夫,竟把这匹怪马的“名号、骨相、来历”说得比使者还准。
许多人心里都在嘀咕:
这小子是人?还是成精的?
孟良却站得笔直,背影像铁塔,眼底没有一丝虚浮。
可他孟良,什么时候会识马了?
这一切都得从那封信说起。
半年前,孟良二次归宋时,在河边遇到郑道平。那时的孟良粗枝大叶,行事莽撞,郑道平怕他误入歧途,只在暗中观察,没有点破身份。直到孟良跟随杨景镇守边关,浴血奋战、义字当头,他才真正认可了这个外甥。
后来郑道平与师弟任道安同去五台山,探望杨五郎。在那里,杨延德提到北国最近请了位道门高手,准备设阵与大宋决胜。
此话让两位老道心头沉了一下辽国若真摆出大阵,大宋边关恐难安稳。
于是三人悄悄北行,潜入幽州暗访。十余日后,终于查明辽国已设下“天门阵”。正烦恼之际,恰逢哈密国使者牵着一匹奇马,在幽州赌阵试力。三人便在驿馆暗处窥视。
那匹马通体雪白,背生一道黑线,一双兽眼凌厉如刀,筋骨比常马粗一倍,浑身仿佛压着风雷。
郑道平一眼看出:
“若得此马,大将破阵,如虎添翼。”
任道安听了便动心,暗想若能送给徒弟杨景,便是大功一件。
杨五郎也点头应和,可问题来了:马怎么拿?
任道安说:“我回边关送信,让杨景派人来盗。”
郑道平灵机一动:“既然要盗,不如让孟良立这个功。”
杨五郎笑道:“孟兄弟若入幽州,我来护他。”
三人商议妥当,便各自行动。
任道安回到边关,见杨景病重,探明病源之后,安排孟良去盗凤发,同时将野马一事托付。郑道平藏身暗处,不出面。杨五郎则找来了老友张错,让他协助孟良潜入幽州。
郑道平临别时留下了一封密信,上面明确写着怪马的名字、来历、特性、弱点,甚至连暴躁时耳朵的抖动方向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孟良将这封信揣在怀里,一路走一路背。睡觉前背,半夜醒了再背,直到背得滚瓜烂熟,这才敢进殿撕皇榜、识野马。
如今既揭了榜,就要降马。
可这匹马的脾气究竟有多暴烈?孟良心里也没底。但他自幼与牲口打交道,胆子大,力气足,关键时刻不怯场。
“我能降!”他大喊,“但不能在这儿放。马性太烈,一旦窜出来,满殿人都得掉脑袋!”
太后略一思忖,也觉有理,便下旨将马牵到城外荒郊。
辽国的文武群臣与哈密国使者远远站在高坡上观望,冷风吹动旗帜猎猎作响。
孟良深吸一口冷气,走向铁笼子。
那匹“一字板肋玉麒麟”远远就盯住他,眼里满是暴戾与不屑。鬃毛炸起,鼻孔喷着粗气,隔着栏杆就想扑咬。
马夫吓得腿直抖:“等会儿它要咬人,你可得搭把手!”
钥匙刚插进锁孔,还没拧开,铁门就被野马一头撞开,“当啷”一声震得四野风声都乱了半拍。
玉麒麟如一道白光窜出。
孟良往里一看,心里暗骂一句糟糕
没有缰绳、没有马鞍,连栓脚的绳子都没有,他根本没地方抓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,他猛地扑上去,一把抓住了野马的尾巴!
那马被抓住尾巴,怒意翻涌,杀性骤起,猛地回头,狠狠朝孟良咬来。
那牙口宛若钢钳。
孟良只觉得眼前一寒,赶紧翻身躲开,脚下一个趔趄,急忙稳住身形。
“好家伙你连人也吃啊!”
话音刚落,玉麒麟长嘶一声,四蹄蹬地,扬起的沙土像暴雨一样砸在孟良脸上。下一瞬,它突然调转方向,以铁山般的力道撞向孟良。
众人看得心惊胆裂,大气都不敢出。
那边众人正惊魂未定,忽见孟良眼中精光一闪,身子猛地一仰,顺势躺倒地上,像条死蛇一般毫无生气。可就在野马探头而下、要咬住他脖颈的刹那间,他猛然一个“鲤鱼打挺”,身子腾空跃起,双手卷住马鬃,“唰”地飞身而上。
这一手,快、准、狠,干脆利落!
那马鬃极长,一直垂到马腹,他抓得牢靠,却还没来得及坐稳,只听“唏溜”一声爆吼,玉麒麟腾起前蹄,一股蛮力将他生生掀下。孟良重重摔在地上,激起一层灰尘。围观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
这一摔,怕是肋骨都要断几根!
可孟良却咬牙翻身而起,脸色涨红,也不顾疼痛,朝地上一指:“好!我今天非降你不可!”
他招手讨了根套马杆,双腿发力,如山豹般再次扑了过去。这一回,那野马反倒不动了,似乎被他的狠劲震住了。
“刷!”套马杆一抖,精准套住马头。
孟良猛地一拽,将马头拉向自己,脚下一点地,又飞身上马!
玉麒麟怒了,它猛地尥起后腿,想将他再度甩飞。可孟良早有准备,手死死搂住马脖,双腿夹紧马腹,像是跟马焊在了一起,任它怎么狂甩,就是不掉。
马想咬他,却又够不着,只能怒吼狂奔。
“我不信治不了你这畜生!”
谁料玉麒麟忽然四蹄顿地,竟站在原地不动了。孟良微微一愣,刚欲直起腰来,马却骤然暴起,前蹄在地上疯狂刨起,接着猛然一跃,四蹄齐蹬,仿佛腾云驾雾般冲了出去。
风卷沙起,地动山摇!
孟良咬牙死死抓住,不敢有半点松懈。马冲下山涧,穿林过石,逢沟越涧,快得就像一道电光。孟良低头护住眼睛,心里却冷笑:
你跑!你尽管跑!反正我今天赖定你了!
足足过了一炷香功夫,玉麒麟终于精疲力尽,气喘如牛,步伐放缓。
孟良察觉时机到了,双拳如锤,“砰砰”重重击打在马的板肋上。马一声哀鸣,疼得打颤。他又是十几拳砸下去,马再也挺不住,四蹄一软,几乎跪了下去。
孟良跳下马来,站在它头前,居高临下,目光冷冽:
“怎么,服是不服?”
说着,又“砰砰”两脚踹在它膝骨上。
玉麒麟这回是真的怕了,低头喷气,眼神再没有了方才的凶光。孟良得意一笑,扯着缰绳翻身上马,调转马头,朝着众人所在的高坡飞驰而去。
此时坡上的太后与众文武官员早看得目瞪口呆,直到孟良骑马回转,才如梦初醒。
“张高!你是怎么把这野马降住的?”肖太后忍不住高声问。
孟良笑道:“我念了几句咒,它自己就老实了。”
众臣听罢,无不失笑,却也暗自钦佩。哈密国使者满脸通红,小声问道:“太后,这马是不是由我们带回去?”
“带?没门!”肖太后一瞪眼,“这马哀家要了。”
“是是是,孝敬太后了,孝敬了!”使者连连作揖退下。
太后大悦,笑得脸上都起了褶子:“张高啊,你真有本事。别打鱼了,来哀家这儿做官可好?哀家封你个”
“且慢!”孟良忽然打断,“太后,恕我直言。我不爱当官!”
“那赏金银如何?”太后仍不死心。
“太后,我更不爱财。钱多了惹祸,若有人杀我图财,岂不是太后害了我?”
众臣闻言哗然,而太后却笑得合不拢嘴,越看孟良越欢喜:“也罢也罢!这玉麒麟我收了,你就在宫里帮哀家驯马。”
孟良听说要进宫,倒是颇感兴趣。他拱手一礼:“多谢太后美意!不过进出宫门不太方便。”
“这容易!”太后一挥手,“给他发一道腰牌,宫门随你进出。”
就这样,孟良暂住在驿馆,玉麒麟则被送入御马监专门豢养。
次日一早,天色微明,幽州街头已渐热闹起来。晨风带着秋意,吹得街市上红旗招展,香烟袅袅。孟良吃过早饭,牵着玉麒麟出了驿馆,披着一身斜阳晨霜,混迹在城中人流中,嘴里虽啃着一块烧饼,眼睛却滴溜乱转
“凤发,该怎么下手呢?”
幽州是北国腹地,不仅是军事要塞,更是胡汉杂处之地。市井之间,道商僧俗、三教九流、五行八作混杂而居,既有胡地风情,也不乏中原气韵,一街之内,便能听到十几种口音混响。孟良一边溜马,一边在人潮里搜寻蛛丝马迹。
忽然,铜锣声骤响,如炸雷劈街:
“当当当”
街上一片骚动,人群像潮水般往两边退散,商贩急忙收摊,行人争相避让。
孟良抬头望去,只见前方迎面驶来一支肃穆仪仗。二十四匹对子高头马打头,毛色锃亮,步伐一致。后随各色执事,执回避牌者高喊“退避”,再往后是红、白、蓝三色道旗猎猎飞舞,仪仗森严,不怒自威。
这时,一顶黄纱罩顶的红轿缓缓而来,轿帘高卷,随风浮动。轿中坐着一人:四旬年纪,眉目如画,身着蓝绸大领对襟花袍,头戴浅蓝色单风帽,帽上插一条斗大红缕,整个人端坐其中,气度不凡。
孟良牵着玉麒麟缓缓踱步,目光一扫,眉头便皱了起来:
“咦?这阵仗不小,打的是中原执事旗号,却穿着北国朝服连旗子上连个姓都没写。这是什么怪官?”
一丝不合常理的疑虑在心中升起。他孟良素来胆大包天,好奇心一起,哪里压得住?
“好,咱瞧个明白!”
说罢,他伸手在玉麒麟三叉骨上一拍,马吃痛一嘶,猛地扬起前蹄,“唏律律”一声长嘶,像闪电般窜了出去!
街上人群顿时哗然。执事、旗官纷纷惊呼,拦挡不及。玉麒麟如疯了一般直扑仪仗队,马头一摆,奔着那顶红轿就撞了过去。
“当!”
轿子轱辘一响,八名抬轿人全被掀翻在地,大轿横着砸倒在街心,轿中那位大人猛然跌出轿帘,在地上滚了两圈。围观人群吓得瞠目结舌,以为闹出大祸。
没想到那人倒也身手了得,空中一个提气,稳稳落地,脚跟未歪,衣襟不乱。接着反手一拉,竟精准抓住玉麒麟的缰绳,一声怒喝:“吁!”
玉麒麟虽野性难驯,却也感到一股内劲暗藏,前蹄高扬,鼻息如雷,却终究被他死死牵住,定在当街。
那人脸色铁青,盯着孟良怒道:“来人,把这马夫绑了,打道回府!”
原本是要上朝的,他气得掉头便走。时辰不多,一路压着孟良回到一座肃穆府邸。轿停下,大门“吱呀”一声敞开,两列甲士肃然挺立。孟良被押着进了大厅。
屋内布置考究,案几陈设庄重,那位大人已经换了一身中原便衣,正襟而坐。
“你是干什么的?”他冷冷问道。
孟良肩一抖,答:“马夫。”
“给谁牵马?”
“肖太后。”孟良理直气壮。
那人眉头微皱,心中暗疑:“我怎么没听说?”
“为何跑大街上溜马?”
“幽州是太后的地盘,她的马上哪转悠不行?”
“你为何撞本官的轿子?”
孟良一撇嘴:“撞轿的是匹畜牲,您这么大官,还和个牲口计较?”
那人气得发愣,一时间无言以对。过了片刻,才咬牙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张高。”
“哪里人?”
“中原。”
“你怎从中原来的?”
孟良挑眉:“我本来占山为王,听说老父病重,回来探亲。”
那人语调忽然放柔:“你到过东京汴梁?”
“常去。”
“可去过天波杨府?”
孟良心中一动:嗯?这人老打听杨家作甚?他难道是
“当然去过,顺龙大街那个‘无佞侯’府,不就是杨府嘛。”
那人眼中闪过一丝激动:“杨家近况如何?”
孟良故意慢条斯理道:“杨家世代忠良,京城谁不敬重?圣上还御笔亲书闹龙匾、修了牌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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