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4章 直言不讳(2/2)

包拯冷冷反问:“那李沈氏状中言明,李成箭射赞大王,李岱刺杀子牙猜,你却说狄青之功,不是你收了人情,作伪为证?”

焦廷贵陡然暴怒,双手一拍地面大吼:“包黑炭!你若再污我一句,我焦廷贵便撞死在你堂下!”他挺起胸膛,声音如雷:“西夏主将,确是狄钦差诛杀,不是什么李家父子所为。那是他使出妙计,借敌心虚,一举得首——你敢说不是?”

包拯神色不动:“既如此,你就把那妙计说来听听。”

焦廷贵沉声应下,从磨盘山劫衣说至遇狄青,再至大狼山奋战,狄青独擒主将,自言斩敌。讲到此处,他突然收口,面色迟疑。

包拯瞧出端倪,目光寒如霜锋,重喝一声:

“焦廷贵,为何不言?莫非你也有隐瞒?若被我查出,只怕你这颗头……”

焦廷贵怒吼:“我不过歇口气!你便急着铡人!”

包拯冷道:“那你便速速道来!”

焦廷贵终于将心一横,把李成父子如何哄他喝酒、如何趁醉将他推入山涧,如何幸得樵夫救命、又如何回关揭穿冒功之事,一一倾诉。堂上众人无不变色。

他咬牙切齿补道:

“我焦某回到边关,元帅立即查验真伪,断定李成父子图谋不轨,当即正法!那李沈氏胆敢回京呈告,元帅一时尚未得知。后来韩吏部书至,沈达返关,元帅始知事情闹大。”

他眼露怒火:“孙武那狗贼,自称钦差,实为狗官,开口就要赃银七万两,连仓库都不肯查看!我怒极之下,一掌扇翻了他。元帅碍于律法,将我与孙武一并送回,以正国法。”

焦廷贵说到这里,眼中血丝满布,牙关紧咬:

“可那皇帝偏信奸臣,听了奸官胡说八道,对我严刑逼供。我焦某血性男儿,怎肯屈打成招?硬是受了几轮夹刑,也不吐半句假话!若非佘太君保我,我焦廷贵今日便是尸骨无存!”

堂上静得出奇,包拯微垂眼帘,凝视案几之上,沉声问道:“你说狄钦差能擒敌将,是凭什么仙术戏法?”

焦廷贵咧嘴冷笑,道:“说出来连我自己也觉稀奇。他与那西夏赞天王交战,不过数合,忽听得空中‘轰’地一声巨响,一枝细小却尖锐无比的双头箭,自半空中如流星般疾落。那箭带着金光,雷鸣震天,竟将那赞天王当场射翻。”

包拯闻言皱眉,目光锐利:“你说空中飞箭、金光雷响?这是军阵,还是戏台?”

焦廷贵也不管他信不信,自顾自说得眉飞色舞:“这还不算,他与那子牙猜交锋时,更是离奇。他从怀中取出一张金面具,往脸上一扣,嘴里念了句‘无量寿佛’,当真像跳戏加官一般。那子牙猜本来气势如虹,谁知下一刻忽如石化,双目呆直,马背一栽,连还手之力都没了!”

说到此处,焦廷贵摇头叹道:“若不是仙术,我焦某在边关二十年,也未曾见过这般法门。”

包拯听得面沉如水,心中却泛起了疑团。他知道焦廷贵鲁莽不拘细节,但从来不信邪说,此番竟屡次称“仙戏”,必定是当日亲眼所见之奇事。

他不置可否,只冷冷吩咐:“焦廷贵,暂且退堂。”

焦廷贵却不肯走,扯着嗓门说道:“老包,我今日非得亲眼看看你如何断这案。你审得正,我跪下服;你若偏私枉法,我便告到金殿上去!”

包拯不理会他的挑衅,只淡淡吩咐:“将孙武押上堂来。”

堂上传令不过片刻,便见一名灰衣囚犯踉跄而入,正是钦差孙侍郎孙武。昔日耀武扬威的高官,如今却面色惨白,步履踉跄。他伏地叩首,语声发颤:“犯官孙武,叩见大人。”

包拯眼神如电,一字一句道:“孙武,你食朝廷俸禄,享圣上恩典,本应持正秉公,安民利国。但你到边关不为盘查军库,反而敲诈银两,欲使忠臣入狱,边将蒙冤。你可知此举若成,焦廷贵身死事小,边疆失守,朝廷基石动摇,才是真正祸国之罪!”

此言如雷,孙武面如死灰。

他知道,今日在这铁面包公面前,无一字能糊弄得了。况且曹国舅都能被他扳倒,自己算得了什么?

他垂头跪地,斟词酝句,终于开口道:“大人,犯官知罪。”

包拯只冷冷看着,未言一语。

孙武继续道:“我到边关时,杨元帅早将仓库封存,说是年年开销混杂,账目难清。怕是盘查下去,一时难免疏漏。属下心生怠意,便想回京蒙混交差……那日我口出讹诈之语,言欲收银七万以免盘查。谁知话未说完,焦将军怒发如雷,冲上来将我打倒在地。”

他说到此处,抬头哭诉:“但赃银未曾收下,还望大人从轻发落。”

包拯冷笑:“你是未曾收下,还是尚未来得及收?”

孙武哑口。

包拯拍案怒喝:“你身为钦差,非但不查实政务,反欲收赃邀功,又欲诬陷元帅忠臣,今若不严惩,将来效尤者岂不蜂起?!”

孙武冷汗直冒,只是连连磕头。

忽然,焦廷贵拍腿而起,怒喝如雷:“狗官孙武!你休得在此胡说八道!我家元帅守边二十载,军粮军械清清楚楚,滴水不漏。他治军最是严正,将士犯法皆按律处置,从不徇私枉法。你这狗官口口声声‘送银’,却是你自己伸手要贿!我元帅岂肯与你这等鼠辈同流合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