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1章 情窦初开(1/2)
天将破晓,关外风势愈紧,吹得旌旗猎猎,沙尘随风扑面。元帅狄青思及四虎弟兄被擒,心中忧愤交集,是日再不肯遣将,而要亲自出马。炮声三震,关门洞开,他翻身上马,甫一催骑,那匹龙驹却像中了邪一般,四蹄不动。
元帅狄青连催三鞭,鞭声脆响,却只听马儿低嘶,不肯前踏半步。
狄青心下惊疑:
“这匹马随我南征北讨,向不如此,莫非今日有甚不祥?”
他思量一回,抚马道:“马儿啊,本帅如今计穷力尽,若困守关内,不啻自缚手脚。况且四位弟兄被擒,本帅岂能袖手?即便是龙潭虎穴,也须走上一遭。祸福由我一人担当,你又何必替我忧虑?”
又加几鞭,龙驹似听懂了他心意,忽然扬首长嘶,跃蹄奔出关门。宋军随后而来,马蹄声、甲叶声、呼喝声,搅成一片。狄青纵马向前,胸中忧思却如石压,不曾稍解。
前方旷野,鄯善兵阵早已排开。女兵成行成列,戈枪如林,甲光映日,冷气逼人。其中央一骑银鬃骏马立得如山,其上女子身披宝甲,枪尖垂在胸前,风姿冷俏,正是双阳公主。
双阳公主杏脸微晕,双眼清亮似水,望之便觉英气暗生。风卷其鬓,吹起几缕青丝,却更显灵动。
狄青一至阵前,远远望见她,心内不觉怔住。
“原道番邦女儿生得粗陋难观,却不知这双阳公主竟有如此国色天香,倾国倾城。”
但见她眼含秋波,桃腮生艳,樱唇微启,纤手握枪,姿态娴雅,全无凶恶之色。狄青心道:“如此人物,只应深居绣房,岂会有那般手段?如何得擒我四位弟兄?”
竟是一时失神。
双阳公主亦在细看狄青。
眼前宋将年纪不大,面容俊雅,两道卧蚕眉清朗如画;鼻直口方,耳垂贴面;肩阔背宽,身形挺拔;白袍配黄金甲,更显英气逼人。
双阳公主心念暗起:“本国男子大多粗俗,何曾见有这般清朗容貌?前日所擒诸将,皆不能比。”
再见他提刀不举,只直望着自己,不发一语,更觉不解:“明是出阵交锋,为何发起呆来?”
她心中忽然微乱,竟也忘了他是敌国之人。
两边战鼓催击,声声紧迫。女兵见双阳公主久久不语,也都暗自狐疑:“娘娘怎地不动?与那南将相望作甚?”
宋军亦心中不解:“元帅怎生愣住?眼前可是擒四将之劲敌!”
鄯善家将数人忍不住上前禀道:“请公主娘娘示下交锋。”
双阳公主心事被人惊破,面上不觉泛红,似染桃花。她轻提枪杆,强自镇定,扬声道:
“南蛮将军通下名来!”
狄青这才回过神来,在马上欠身道:“大宋天子驾下平西主帅——狄青。”
双阳公主低声自语道:“原来是狄青……果然气象不凡。”
狄青反问:“女将可是双阳公主?”
“既知我名,尚敢前来?”
狄青道:“双阳公主,本帅此来,原有一言奉告。”
“且说。”
狄青道:“愿双阳公主暂止战阵喧声。”
双阳公主抬手一挥,两阵顿时静寂。风吹旌旗,声声清响。
她道:“狄青,你有话尽管道来。”
狄青道:“双阳公主,本帅奉旨征伐西路番部,行至火叉岗地势多岔,不意误入贵邦鄯善,并无侵扰之心。”
双阳公主冷声道:“既是误走,为何连伤我四将,占我三关?此‘误’字岂能轻言?”
狄青道:“皆本帅之过。”
双阳公主凤目寒光微现:“既知犯境,为何不早早退兵?偏要攻取关寨,声势如此张狂?今日见势不利,便来巧言哄人?本公主岂会信你?”
元帅狄青见双阳公主面含怒色,心下愈觉沉重,便按住马鞍,平声说道:“双阳公主,你实是屈煞了本帅。大军至安平关时,营垒尚未安扎,秃天龙不问缘由,骤然领兵杀来,催逼交战,此举狂妄。本帅途中遇着莽夫焦廷贵,他更不晓曲直,误伤了秃天龙。本帅亦是心中不忍,亲自将其收敛埋葬。秃天龙既误被斩,秃天虎不肯干休,兴兵报仇,本帅自知有亏,三番五次求和,他却一味不允,只得刀枪相向,又伤了他。至吉林关,本帅向乌麻海乞求休战,他仍不肯。三关连夺,四命俱伤,皆是本帅之罪。愿公主大量恕之。待明日,本帅亲赴贵国朝见鄯善王,剖明心迹,请罪求和,旋即退兵往西夏而去,此恩永不敢忘。”
狄青言辞恳切,声色沉稳,如实道来,毫无推诿。
双阳公主听罢,心内暗道:“行军用兵,事关封疆,怎得如此粗心?到底只是个少年郎,宋王却用他为主将,岂不失当?”
这一念才起,再抬眼看狄青,只觉比先前更觉可人几分。白袍映日,甲光生辉,眉目清朗,言辞恳切,倒真不像欺心之辈。
然而她毕竟是鄯善国的公主,心思虽软,言语却不能软,便又开口道:“狄青,你若误走我国疆界,不伤本邦将士,不夺我关城,自没甚妨碍,我自然允你退兵。我国还能差大臣送你出境,再赠你礼物,两国平和,岂不为美?只可惜世事不由空说,你既已伤我人口,此冤便结下了。今日非见个高低不可。”
说毕,纤腕轻转,梨花枪在掌中微微颤动,寒光闪烁,枪尖如点星辰。
狄青见状,心中反觉古怪:“此女口中强硬,枪势却有几分迟疑。莫不是女儿心慈,不忍下手?或欲假意吓我,好来听我言语?待本帅再以情理动之,或许能得和息,不失一番两全。”
他又作揖道:“双阳公主,本帅身负重罪,理当伏罪。只求公主念我大宋上国之臣,纵有千般不是,还望公主宽宏大度,放回我被擒兄弟,本帅必铭刻终身。”
双阳公主闻言,心中涌起百般思绪:“这狄青非等闲之人。师父当年曾言:‘汝虽长在番邦,终当以中原之人结发为宜。’眼前此人,正是中原良将,容貌不俗,使气清朗,倒合我心念。他看我不举刀,我看他不挺枪。若他心有我意,我也不薄他。若今不将他拿住,将来只怕缘分错过,再见无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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