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3章 装腔作势（2/2）

然则，洞房门外，狄青送罢客人，却未依礼进房安寝。只在堂上坐了片刻，便独自一人入书房歇下。

夜至二更，飞龙公主斜倚妆台，目光深沉。满室红烛渐冷，香烟袅袅，她却愈加烦躁。心中暗恨：“狄青，你是血气方刚之人，怎会不思新婚之乐？你若入房，哀家便可伺机下手，刀刺心口，片刻而亡，岂不干净？可你竟至今未现，莫非也对这桩婚事心怀怨怼？”

无奈，只得遣小翠前去请王爷。

不多时，小翠回报道：“千岁已往书房歇息，不进新房。”飞龙听罢，暗怒于心，面无表情道：“既如此，你也早些歇下。明日再说。”

小翠应声退下，飞龙一人独坐，望着铜镜中盛妆的容颜，心潮翻涌：“狄青，你此番逃过一劫，来日再看你如何死在我手中。”言罢，轻叹一声，熄灯卸妆，倒身入眠。

小翠却另有心思。回房后低声咕哝：“这野番女子，也配做狄府正妻？平日呼来喝去，目中无人。我小翠虽为奴婢，也自有根骨气节。爹原是个秀才，只恨命蹇未中功名，双亲早亡，无兄无弟，去年被恶亲卖我至杨府为婢。如今随嫁王府，竟要侍这异邦女子？老爷还叮咛我们四人不可泄露秘密，分明其中大有文章……哼，我且冷眼旁观，看她如何行事。”

次日五更天晓，狄青已早起入朝，谒见仁宗赵祯。谢恩毕，回府后仍不入内室，只径往母亲房中问安。

狄太夫人见子归来，含笑问道：“儿啊，新妇贤否？”

狄青一愣，掩饰道：“母亲，杨氏为人温良，持礼端庄，甚为贤慧。”

太夫人欣慰点头：“我儿有此贤妻，乃我狄门之福。切勿因功名骄矜，欺之慢之。”

狄青唯唯称是，俯首叩谢。

太夫人又道：“众宾未尽，恩赏未报，今日宜走王府拜谢，以全礼节。”

狄青应命，便整装外出，接连两日走访王公大臣，礼数周全，俱皆敬重。唯他心中却烦闷不已，归来亦不入洞房，只闭门于书斋，不言不语。

府中将军六人，当晚设宴自饮，皆醉倒西楼。飞龙公主又一次满怀杀意，等候无果。夜深时，忍不住再遣小翠请千岁入房。

不多时，小翠又回，低声道：“千岁心绪烦乱，今夜仍不入房。言道，待过三朝，再行相见。”

飞龙公主咬牙不语，袖中紧握的匕首，寒光微闪……

夜色沉沉，王府深院中静谧如水，只余风吹帘动，轻叩朱栏。寝宫内烛光微摇，透出淡淡暖意，却未能驱散那份压在飞龙公主心头的冷意。

她倚坐于榻上，披着锦袍未解，眉目清冷，神情带着几分难以言明的沉郁。小翠站在一旁，低头禀道：“小姐，千岁爷还是托词心烦，说要等过三朝，才肯进房。”

飞龙缓缓抬头，语气不带一丝波澜：“果真如此？”

“正是。”小翠怯怯应道，不敢多言。

飞龙公主微微一笑，却不见温度。她原非寻常女子，不为欢情所缠，不为儿女私语所动。她此番嫁入狄府，心中所系只有一事——血债血偿。亡夫英魂未散，仇人就在咫尺之间，却三日不入洞房，连面也未露一回，这份警觉，倒比她预想的更甚几分。

她没再多言，低头抚着袖中暗藏的匕首，神思如冰川流转。

这时，一旁的紫燕忽然冷哼一声：“小姐屡次遣人，王爷却执意不来，未免太过傲慢。小翠姐姐嘴软，奴去请他一请，若还请不动，再由小姐定夺。”

话音未落，她已扬手整了整衣襟，昂首跨出闺阁，踩着轻快步履穿过长廊，直奔书房。夜风吹拂，灯火在檐下摇晃，映得她身影婆娑。

到了门前，她不紧不慢地抬手，“咚咚咚”敲响门扉。

片刻后，门吱呀一声开了，狄青披着素色单衣现身，眉头微皱，看见是个陌生丫鬟，不禁沉声问道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奴名紫燕，奉小姐之命，请千岁爷移步后宫，与小姐一叙。”紫燕语带笑意，目光坦然，倒无半分怯意。

狄青脸色未变，只淡淡说道：“我心中烦乱，实不便相见。早已交代三朝之后，自当赴会。你回禀小姐，不必再遣人来催。”

紫燕闻言，嘴角仍挂着笑意，却隐约透出几分不屑：“千岁爷，三夜新婚不入洞房，若再推托，传出去只怕难听。奴虽是下人，也知道成亲之礼，不该孤鸾独宿。小姐说您若仍不来，便是无情无义，要打奴这等不中用的奴婢出气了。求千岁爷怜惜小命，还是移步吧。”

狄青听她言语强硬，心中微怒，喝道：“小贱人，放肆！”

紫燕俯身一礼：“奴不敢，奴只听命行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