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7章 浑水摸鱼（2/2）

庞洪衣冠整肃，神情自若，缓步趋入大殿，俯身奏道：“启禀陛下，凤姣乃未出闺阁之处子，素日守礼谨慎，断无与人旧怨之事。狄青虽称她‘报夫仇’而行刺，然凤姣婚后不过三日，夫妻未有芥蒂，何来深仇大恨？此说本就荒诞不经。凤姣既未有过往，焉知何人为夫，又为何持剑行刺？此皆狄青一面之辞。既有疑点，理应审问清楚，未审便杀，岂非草率？且今凤姣已死，死无对证，口说无凭。再者，其所持法宝亦毁于狄青之手，亦无实证可查。据臣所见，若欲辨是非，还请圣上将此案发交三法司详审，以明真伪。”

仁宗赵祯听罢，目光微沉，缓缓颔首：“庞卿此言，亦不无道理。”但转念一想，三法司近年弊端频出，徇私枉法之事屡有耳闻，若交此等人审断此案，恐难得公正。

片刻沉吟，他拍案而起，沉声道：“此案关系重大，交予庸吏，朕不放心。今特命文彦博、崔叩二卿，全权审理。五日为限，彻查此案，辨明真情，亲复于朕。”文、崔二人闻言肃然应命：“臣等遵旨，必不负圣恩。”

一声拂袖，群臣退散。

文、崔二人即刻调令，遣人往杨府调取首级，再往狄府验尸，务求明断是非。

午后时分，日头正烈，府内回廊浮光掠影。杨府内室早已得信，夫人小姐惊惧非常，聚在厅中暗暗揣测。“凤姣不过新婚数日，怎会横死他乡？狄家若真动了手，这案子怕是闹大了……”一名婢女低声议论。夫人面色苍白，双手紧握罗帕，竟一句话也说不出。

狄府之中更是风声鹤唳，内外仆从惶惶奔走。狄老太君接报女尸尚卧于厢房，怒极攻心，一脚踉跄入内，眼见凤姣尸首瘫卧床榻，衣衫染血，面容已冷，不由失声痛骂：“孽障不孝！杨家姑娘即便有错，也应禀知为娘，岂可不分青红皂白，挥刀取命？如此薄情寡义，天理不容！”她手扶雕花靠椅，双目赤红，身躯颤抖，悲怒交加。

偏在此时，前院通禀：“千岁爷回府，随同二位御命钦差大人——文彦博、崔叩大人。”

众将军亦随侍而至，落座于银銮中堂。狄青拱手说道：“二位大人远临寒舍，有失远迎，请入座稍息。”文、崔拱礼应道：“千岁客气，职责所在。”

府内总管已急步前来禀报狄老太君有请，狄青微一点头：“二位大人稍坐片刻，待我见过母亲，即来奉陪。”说罢起身，行入内堂。

狄老太君正怒火未消，见狄青进门，怒指喝道：“畜生！你做的这是什么事？当朝杀妻，藐视国法！你要叫为娘如何自处？”狄青躬身道：“母亲息怒，孩儿心中有数，此事另有隐情，待孩儿一一禀明。”

正在此时，杨夫人也已入府，衣衫素净，面色哀戚，缓缓步入内堂，伏身于灵前。她本是温厚之人，素不喜争执，奈何杨滔之命难违，只得假意哭嚎几声以作态。只是要她如丈夫所说大闹狄府，却终究难以启齿，只低声道：“太太，妾身一生清苦，只有两个女儿。大女已嫁外省，凤姣乃膝下唯一贴心。如今横遭此祸，妾身心痛如割。”

狄老太君叹息一声，神色复杂：“夫人，节哀顺变。依我儿所言，令媛手持利剑，意欲加害。真伪未明，愿待官审之后，自有公断。”

与此同时，文彦博与崔叩在狄青引领下，至内厢查验尸首，验过首级，果然丝毫无误。二人面色沉稳，道：“千岁，此人虽有过错，终属贵府之人，理当收殓入殓。”狄青点头：“此理在耳。明日即设灵安葬。”文彦博又道：“第四日齐聚市明，堂上公断，方可复旨圣上。”

二人拜别，杨滔亦随即离府而返，心中却如有乱麻缠绕，不知今案将成福是祸。

此时，庞洪独坐书房，屏退左右，面色阴沉。茶未入口，已冷透桌边。他低声自语：“飞龙公主啊飞龙公主，你本只需一刺了结，不想多言‘报仇’二字。如今露出破绽，杨滔若不稳，恐将我也拖下水。偏偏圣上派了文彦博、崔叩二人，此二人秉性刚方，不受人情，又非吾所笼络之流，恐难转圜……”他眉头紧锁，手中茶盏应声裂作数片，茶水淌过案几，染湿奏章半角，浑然不觉。

平西王王府中，众将军与焦廷贵、孟定国等人私议此案，纷纷猜疑：“凤姣之举，实非寻常，莫非另有图谋？”“狄大人若非亲睹，岂会妄下杀手？”“也许其中还藏着庞洪的毒计……”

人言人语，众说纷纭，一切还需静待四日市明断案。

夜色将沉，府中设灵，香烟袅袅，僧人诵经不断。棺木早已备妥，亡魂犹未安息。只是这场局中局、计中计，扑朔迷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