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0章 走投无路（1/2）

王正驿丞见庞洪一月之中连发十三封密信，催促加害平西王狄青，心中忧虑日重，思前想后，终不忍下毒手。至红日西沉，霞光映天，驿中设下酒筵，灯火微明，风过竹影斜摇。狄千岁端坐中席，神容肃穆，王驿丞亲斟金壶，满饮数盅。

狄青抬眼望去，只见王正愁眉紧锁，似有千斤心事压在心头，沉吟不语。狄爷问道：“驿丞，你眉头紧蹙，神色不宁，莫非心中藏事？”王正迟疑片刻，低声答道：“小官只因身家性命难保，故而烦忧。”

狄青闻言动容，正色道：“既为心忧，何不直言？本王自当细听。”王正叹息一声，遂道出原委：“千岁，小官原为庞府家奴，昔日因行事得力，蒙太师拔擢，故而得此职。自千岁入驿之后，太师书信接连不断，催令小官加害于千岁，共计已有十三封。小官受其恩泽，原难拒命，然思千岁乃大宋擎天之柱，屡立战功，忠勇昭彰，岂忍陷害？故至今日，鼓起胆气，将真情告您。”

狄青面无惧色，微笑道：“你若真依其意加害于我，又何必来诉此事？此中深意，本王自明。”王正满面羞惭，道：“千岁，小官万不敢行此逆天之举。太师近来又遣信威逼，言道若不速下毒手，连小官亦难保全。故此不得不来说明。”狄青点首，问：“庞洪所寄诸信今安在？”王正低首道：“多由庞府来人带回，并无一封留存。”

狄青面沉如水，冷声自语：“庞洪，你几番设谋陷我，屡屡不中，竟仍不肯罢手。奈何信书皆已带回，无以为证。”王正低声道：“千岁，太师素多谋深算，岂肯遗书在外？小官见信则拖延数日，如今再拖恐生祸端，是以打算挂冠远走，避祸图安。”

狄青沉吟片刻，缓声言道：“王正，你且不必忧急。本王已有一策，可保你身安职稳。”王正忧心未释，惴惴道：“只恐太师势大难抗，千岁纵有妙策，亦难护周全。”狄青朗声答道：“若不能护你安然，本王即死亦无悔！”

王正感佩之极，道：“千岁不可轻言生死，若千岁有失，则如天柱崩塌，大宋江山不稳，小官岂肯苟活？小官虽微贱，亦知忠义二字，此番若非千岁遇害，小官宁弃官遁世！”狄青微笑道：“但放心便是，本王自会筹算一法，使汝无恙。”

酒筵至此已散，狄青兴致尽失，只略饮几盅，即命收拾。转身对王正道：“你今夜安心歇息，不必再多思量。”王正叩谢而退。

夜深三更，万籁俱寂，狄青归房独坐，银灯照影，心神难安。仰观夜空，见银河如练，月华洒地，思绪如潮。他低声自语：“庞洪，你究竟为何苦苦相逼？我与汝何冤？你借女入宫，惑主欺君，权势滔天，不畏天理。你数次图我未果，仍不甘罢休，定欲置我于死地。若今夜我亡于此驿，你庞洪高枕无忧，若我侥幸脱身，亦难得凭据使你伏罪。”思及母亲远在中土，不知此时如何牵念，胸中悲愤难抑，热泪隐涌，仰天长叹。

庭中月色如银，幽风轻拂，竹影婆娑，忽有雁声高鸣，孤影翱翔天际，更添愁思。狄青仰望星河，沉声叹道：“母亲啊，孩儿此刻不能面君，不能侍母，孤苦伶仃，皆庞洪之害也！”心火交煎，虎目生泪，英雄之容尽失威仪。

忽于天边云海翻涌，五彩祥光流转，缥缈中一道人影自云端缓缓而下，鹤发童颜，手执尘拂，正是王禅老祖现身。狄青大惊，急忙出迎，拜伏于前，言：“弟子叩见师尊！”老祖落座庭前，慈颜微启，道：“贤徒，汝本奉命助宋平西，今被困异地，怨气冲天，为师特来点化你。”

狄青一见，急忙迎出跪拜道：“弟子拜见师尊！”老祖温声扶起，道：“贤徒无礼不为罪，你可知我为何而来？”

狄青压抑良久之情在此刻倾泻：“师父啊，此事一言难尽。自从与师父分别，弟子便在朝为国尽忠，志在精忠报国。未料庞洪屡次构陷，恨我入骨。上年取得珍珠烈火旗回朝，圣上收归国库，岂料一年之后，却被诬为伪品，罪及于我。朝堂争辩无果，反遭斥责，几至押赴刑场。幸得番邦郡主相救，方才逃过一劫。如今虽贬罪流徙于此，可庞洪仍不罢休，连下十三封书催逼王正下毒害我，王驿丞不忍忠良枉死，才来告知于我。如今左右为难，若我不死，王正性命堪忧；若我就此赴死，岂不遂了奸臣之计？”

说到此处，狄青双拳紧握，青筋绽露，语气沉重：“弟子今夜心乱如麻，不知当如何是好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