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7章 一见如故(1/2)

寒风乍起,暮色沉沉,平阳地上烟雾微浮,一条窄道穿过林间,通向一处简陋茅庐。张忠携马步行,肩披披风,长刀在手,跟随萧天凤与苗显兄弟二人缓步而行。虽为一军上将,此刻却毫无倨傲之态,与二人谈笑行进,恍如旧识。

萧天凤回头一笑,道:“将军何必客套,请上马代步。”张忠却摇头笑言:“二位既步行,张某岂可独享轻便?况这路不远,脚踏实地走一走,倒也自在。”

不多时,行至林尽处,只见一间低矮茅屋依坡而建,四周柴篱围绕,屋前几株老树,落叶满地,荒野之中竟自有几分温意。苗显上前推门,唤道:“将军,请进。”张忠含笑应声而入,屋中布置虽极简陋,却一尘不染。几张木凳,一炉旧火,墙上挂着两杆长兵器,尽显主人之拙朴勤谨。

萧天凤将张忠的坐骑牵至屋外,稳妥拴于树下,又提刀入屋放妥,与兄弟一同请将军入座。三人略作寒暄,话语未几,苗显便转身入内通报老母。未久,便见一妇人端出热茶三盏,神色谦和。张忠起身拱手,接茶道谢。

苗显看天色渐晚,转头笑道:“哥哥,夜将近了,你快去备些酒肴,与将军同用晚膳。”萧天凤领命而去。不多时,竟带着鱼肉归来,与苗母入灶备饭,热气氤氲间,酒香渐起。

夜幕低垂,屋中燃起灯火,桌上摆开菜肴,虽无山珍海味,却也鱼肉汤羹俱备。二人举杯相请,道:“将军,寒门无多佳味,唯有粗茶淡饭,聊供夜食,还望莫怪怠慢。”张忠拱手笑道:“二位如此厚意,张某感激不尽。今夜承救命之恩,又叨扰投宿,有饭有酒,何敢多言。”他性情坦率,话语不多,言之即诚,不带半分虚礼。

三人围坐共饮,苗显频频满斟,殷勤奉敬。酒至半酣,二人起兴,问起近年沙场之事。张忠将平西战况、交锋辽将之情缓缓道来,不夸己能,不贬敌勇,却一言一语皆藏真义。萧天凤与苗显听得热血沸腾,频频击节,拍案而起:“五虎英名,果不虚传!杀敌平西,真为我百姓之福。只恨西夏王不知天命,扰我中原,实该罪责!”

张忠笑而不语,饮尽杯中酒,忽又问道:“我观二位身手不凡,神色刚毅,何苦困于山林斧斤之劳?此等男儿,正当沙场建功,岂可自甘埋没?”萧天凤与苗显面色微动,低声答道:“将军不知,我兄弟幼年曾学武,亦有几分勇力,但贫寒无门,流落山野,欲效用国事,却苦无援手,只得采樵为生。”

张忠听罢,面色一整,正声道:“既有志图报国,张某岂能坐视不管?他日归营,愿亲向元帅引荐你二人,随军共征,建功立业。你等若能奋勇杀敌,自可显祖荣宗,岂不胜于隐于山林?”二人闻言,俱都感激涕零,起身一揖:“将军若肯提携,我兄弟愿执鞭追随,誓死效忠!”张忠笑道:“志同道合,何言执鞭?将来战场之上,还望诸位并肩破敌,扬威沙场。”

言语至此,三人豪情已洒,酒意渐浓,夜色愈沉。

此时屋后内厢,苗母周氏微启门扉,悄然窥望。她年约五旬,衣饰虽朴,却目光温厚。望见堂中灯下那位将军,仪表堂堂,言谈诚笃,心中不禁暗喜。回思自家女儿年届二十二,未得良配,若能得此人作婿,岂非百年之幸?她轻唤苗显入内,低声道出心意。

苗显一听,面露迟疑:“母亲,他乃朝廷上将,妹子不过寒门之女,怕他未必应允。”周氏却笑道:“缘分之事,怎可妄自菲薄?若他无妻室,试着问问,未尝不是机缘。”

苗显再入堂中,言语轻问:“将军立下赫赫战功,不知府上已有几位夫人?”张忠一听,先是一愣,旋即笑道:“苗兄何出此问?张某生于军伍,年年征战,何曾有暇谈婚论嫁?至今犹为一身,未有婚配。”苗显正色一言:“将军真乃豪杰。然古人云,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。将来有成,亦当传嗣继业。”张忠闻言微点其首:“所言极是。待战事稍歇,必当正理家事。”

此语传入周氏耳中,她心中了然,又唤苗显入内低声吩咐:“眼下正是兵事之时,不必多言婚配之事。他日战事已平,再行商议亦未为迟。”

苗显正欲退下,复又躬身道:“孩儿另有一言:若我真随张将军投军,从此征战在外,母亲与妹子孤居山林,日用将何为继?”周氏却自信一笑:“孩儿勿虑,当年火灾虽毁屋宅,所幸你妹子随身佩戴之金环金镯尚存,如今市价亦值百金。便是三五年用度,也足够娘俩了。”

她顿了顿,轻轻拍着儿子的手道:“你去罢,娘不拦你。男儿志在四方,有功名方是正道。你既有此机缘,当珍之重之,不可辜负将军提携。”

屋内火光明亮,母子低语如泉,屋外松风徐来,似也为他们送上祝福。张忠坐于灯下,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心头却感一种久违的温暖——那是忠义之外的人情,是铁血之下的温柔。山林虽寒,茅屋虽简,今宵却胜过金帐银殿,因为人间最难得的,不过是一顿热饭,一盏暖茶,一段真情罢了。

破晓微明,茅屋之外苍林沐露,薄雾弥漫。屋内温暖如旧,炭火微燃,谈笑声犹在昨夜耳边。苗母周氏端坐榻前,望着眼前这两个风华正盛的儿郎,目中满是深情与不舍。

她低声说道:“你二人皆是好男儿,只恨生在山林之地,无人举荐提拔。如今机缘得遇,既有上将亲引,自当把握良机,若能立得寸功,非但光宗耀祖,为娘在世便少吃一分辛苦,你爹泉下,也可安心瞑目了。”

苗显闻言,郑重应道:“孩儿谨记母亲教诲。”说罢,悄然走入堂中,将母亲的心意低声告知萧天凤。兄弟二人商定,来日清晨便随张忠同往雄关投军效力,是夜安歇不提。

天色未亮,云气初散,张忠仍在榻上酣眠。屋后灶中早起炊烟袅袅,苗显已起身赶至集市,将那对金环与金镯变卖,换得粮米、干柴、盐油等数日所需物资。回至屋中,又将所得细细交与母亲,叮咛妹子照料老母。苗家妹子翠鸾年约十七,眉清目秀,虽衣着简朴,然举止温婉。她听兄长交代,俯首应道:“哥哥放心,妹妹定会侍奉娘亲,日夜不怠。只是你们此去战阵当头,刀兵无情,还望小心。”

二人含笑点头,转身入屋收拾行装。张忠此时也已起身整束,披甲束带,提刀在手,神采焕发。几次催促出发,苗母却从后堂缓缓而出,步履虽缓,眼神却坚定。

她上前拱手道:“将军,两个孩子未识世事,还请多加提点。若能得些功名,也不枉我山中抚养。”张忠肃然答道:“老太太请宽心,二位兄弟既与张某同行,便是袍泽手足,自当照顾周全。”

天光大亮,东山金芒洒落,屋前一片苍翠。三人用过早膳,整备毕,张忠提刀出门,转身抱拳告别:“老夫人保重,三人此去,望不辱命。”

萧天凤执钢叉,苗显持铁棍,临行一揖,口中高呼:“娘,孩儿去了!”三人脚步铿锵而去,行出林外。苗母目送儿子,立于门前,直至再看不见人影,方才缓缓掩上柴门。翠鸾低声道:“母亲,我两个哥哥原是英雄,只因无人引荐,如今得张将军相助,若真得功名归来,自不失我苗家之光。”周氏轻叹:“所以我才让他去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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