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巡海杖影（1/2）

袁建琪回码头的第七日，晨起的海风里带着淡淡的蒲草香，念海扛着打磨一新的巡海杖站在数据站门口，杖身的刻度被阳光照得发亮，杖头的桃花与海浪纹路，是他照着王一冰当年的样式，一点点补刻上去的。他见袁建琪扶着门框站定，眼神依旧带着几分茫然，却比前日多了些柔和，便晃了晃手里的巡海杖，笑着喊：“袁姐姐，今日天好，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浅滩巡海？”

王一冰正给袁建琪递温好的碧螺春，闻言抬眼看向她，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：“浅滩的海草带长势正好，你以前总说，巡海看海草，就像看这片海的心跳，去走走，或许能想起些什么。”袁建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，杯壁上还留着她熟悉的温度，她抿了口茶，八十五度的水温，不烫不凉，刚好熨帖喉咙，心里那层模糊的雾，好像又薄了几分，便轻轻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我和你们去。”

一行人坐上巡海艇，念海掌着舵，念汐坐在袁建琪身边，手里捧着个布包，里面是袁建琪以前巡海时常带的东西——几块海红果糕，一卷测量用的软尺，还有一枚磨得光滑的贝壳。“袁姐姐，这贝壳是你去年捡的，”念汐把贝壳递到她手里，“你说它的纹路和洋流的走向一模一样，还让王哥哥算过，说这是‘海的礼物’。”

袁建琪捏着贝壳，指尖划过壳面的纹路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，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：她蹲在浅滩的礁石上，手里拿着贝壳，身边的王一冰低头看着测量仪，嘴里报着一串精准的数字，海风卷着他的声音，混着潮声，温柔又清晰。可这画面像被潮水打湿的纸，刚看清轮廓，便又散了。她攥紧贝壳，轻声问：“我以前，常来这里吗？”

“何止是常来，”林野撑着船舷，往海里撒了把鱼食，成群的小鱼涌过来，在船边绕着圈，“你刚接手护海队的时候，恨不得天天泡在海上，浅滩的每一块暗礁，每一片海草带，你都摸得比谁都清楚。有一回，为了测暗礁的位置，你和王哥哥在海上漂了三天，回来时晒得黢黑，却捧着一本子的数据，笑得眼睛都弯了。”

王一冰接过话头，声音清冽却温柔，像是怕惊扰了她脑海里那点微弱的记忆：“那天你累得靠在我肩头睡着，手里还攥着巡海杖，嘴里嘟囔着‘海草带宽度差了0.3厘米’。我把你的话记在本子上，回去后重新测了三遍，才发现是我算错了参数，你却没怪我，只说‘精准里藏着温柔，错一次，改过来就好’。”

巡海艇停在西北浅滩，袁建琪跟着众人下了船，踩在微凉的海水里，脚下的细沙顺着水流漫过脚背，熟悉的触感让她不自觉地放松下来。念海把巡海杖递给她：“袁姐姐，试试？这杖是你教我做的，你说巡海杖不仅是测数据的工具，更是守海的心意，握在手里，就知道该往哪里走。”

袁建琪接过巡海杖，木质的杖身带着温润的质感，她握着杖柄，下意识地将杖头探进水里，动作熟稔得仿佛刻在骨子里。她顺着海草带往前走，巡海杖的刻度贴着水面，她嘴里无意识地念出一串数字：“水深1.2米，海草带宽度4.5米，洋流速度0.8米\/秒……”

王一冰跟在她身后，听到这串数字，脚步顿住，眼底涌起点点星光——这是袁建琪记了多年的浅滩基础参数，哪怕失忆了，身体的本能依旧记得。他没有出声，只是静静看着她的背影，看着巡海杖在她手里划出的弧度，像多年来无数次的巡海时刻，她走在前面，他跟在身后，潮声为证，山海为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