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千里寄相思，夫妻闲话（2/2）

吃完饭，苏振邦把碗洗干净，动作轻柔得像在清洗实验器材。他给林慧兰倒了杯热水，递过去时，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，两人都顿了顿，又默契地移开。眼睁睁看着对方的的手由白净变得粗糙，甚至长出冻疮，自己却无能为力，只能尽量不提起。“你先喝口水暖暖身子，我去拿扁担和粪桶。” 他说完，转身走向墙角，动作依旧从容，没有半分狼狈。

林慧兰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满是心疼，却也只能轻声叮嘱：“外面雪大，路滑，你慢点走，别摔着。要是太累了，就早点回来，活可以慢慢干。” 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力量，像以前在课堂上鼓励学生时一样，温暖而坚定。

“知道了。” 苏振邦回头，对她笑了笑。他的笑容很温和，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，像冬日里难得的阳光。他推开门，走进了风雪里。

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，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、肩上，很快就积了一层。苏振邦缩了缩脖子，把棉袄的领子竖起来，却依旧保持着脊背的挺直 —— 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，即便穿着打补丁的棉袄，也不愿弯腰驼背，失了读书人的风骨。他快步朝村西头的牛棚走去，脚步沉稳，没有半分慌乱。

牛棚里很昏暗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粪臭味。几头牛蜷缩在角落里，看到他进来，抬了抬头，又低下头继续吃草。苏振邦站在门口，神态自若的走进去 —— 他素来爱干净，以前在大学里，实验室里稍有灰尘，他都会仔细打扫，可现在，他达到了视粪便如空气的境界。

他拿起铁锹，开始清理牛棚里的粪便。动作熟练认真，每一下都能铲得干净。他的胳膊很快就酸了，额角渗出了细汗，顺着脸颊往下流，落在脖子里，冻得他一激灵。他停下来，揉了揉胳膊，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—— 这双手，曾经握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工整的公式，曾经拿着钢笔在纸上写下严谨的论文，现在却握着铁锹清理粪便。他轻轻叹了口气，没有抱怨，只是拿起铁锹，继续干活。

清理完一个牛棚，他挑起粪桶，往另一处牛棚走去。雪地里的路很滑，他走得很慢，尽量保持着平衡，不让粪桶里的粪便洒出来。北风刮在脸上，像针扎似的疼，他却依旧保持着呼吸的平稳 —— 这是他多年来修炼的定力，即便身处逆境，也能保持内心的平静。

一直忙到傍晚，苏振邦才把所有的活都干完。他挑着空粪桶往家走，脚步沉重，浑身都冻僵了，却依旧保持着脊背的挺直。回到家时，林慧兰已经把炕烧得暖暖的，看到他回来，赶紧迎上去，接过他手里的粪桶，动作轻柔自然：“快进屋暖暖，我给你热了粥，你赶紧喝点。”

苏振邦走进屋，脱下棉袄，抖了抖上面的雪。林慧兰递过一碗温水，他接过，一口喝下去，温水顺着喉咙往下流，暖了他冰凉的身子。他坐在炕上，脱掉冻得发硬的鞋子，露出一双满是冻疮的脚。林慧兰蹲下身，轻轻帮他揉着脚，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：“明天别这么拼命了，活要是干不完，咱们就慢慢来，别把自己冻坏了。”

“没事，” 苏振邦笑了笑，眼神温和，“我还年轻，扛得住。对了，我今天在牛棚旁边看到几把干柴，明天我去把它们扛回来，咱们就不用愁没柴烧了。” 他说话时，语气里没有半分抱怨，只有对生活的积极 —— 这是知识分子的乐观，即便身处困境，也能找到生活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