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县城遇爱 史珍香(1/2)
在渔村待了一年后,张道爷又去了附近的县城。县城里商铺林立,热闹非凡,可其中一家叫 “福记布庄” 的商铺,却冷冷清清,门口连个人影都没有。张道爷觉得奇怪,就进去打听。布庄的老板姓王,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,他愁眉苦脸地告诉张道爷,三个月前,布庄里突然发生了怪事 —— 挂在架子上的布匹,第二天早上总会变得乱七八糟,有的还会被撕破;夜里关上门,里面却总传来 “沙沙” 的响声;有个伙计在布庄里守夜,第二天早上醒来,发现自己躺在布庄外面的大街上,身上还盖着一匹白布,吓得再也不敢来上班了。
从那以后,就没人敢来布庄买布了,王老板请了几个 “风水先生” 来看,有的说布庄的 “风水不好”,让他重新装修;有的说布庄里 “闹鬼”,让他烧点纸钱 “送走”。可不管怎么做,怪事还是不断,王老板都快把家底赔光了,甚至想把布庄卖掉。
张道爷在布庄里转了一圈,发现布庄的后院有一间废弃的小屋子,屋子的门是锁着的,从门缝里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。他问王老板,那间屋子是用来干嘛的。王老板说,那是以前布庄的一个伙计住的地方,半年前,那个伙计在送货的时候,不小心从桥上掉下去摔死了,之后那间屋子就一直锁着,没人敢进去。
张道爷断定,布庄里的怪事,就是那个死去的伙计搞的。他让王老板打开小屋的门,里面布满了灰尘,墙角堆着那个伙计的几件旧衣服和一双破布鞋,桌子上还放着一本没写完的账本。张道爷看着那些东西,心里明白了 —— 那个伙计肯定是有什么心愿没了,才一直留在布庄里。
他让王老板准备了香烛、纸钱和那个伙计生前最喜欢吃的糕点,又让王老板把那个伙计的家人请来。当天晚上,张道爷在布庄里摆了个简单的灵堂,将香烛、纸钱和糕点放在灵前,然后对着灵位,轻声说:“兄弟,我知道你有心愿没了,有什么事,你就说出来,我们帮你办,别再为难王老板了,他也不容易。”
过了一会儿,桌子上的账本突然轻轻动了一下。张道爷赶紧让王老板翻开账本,发现账本的最后一页,写着几个模糊的字:“欠李叔五两银子,还没还。” 王老板一看,恍然大悟 —— 那个伙计生前,确实向村里的李叔借了五两银子,用来给母亲治病,后来他摔死了,这件事就没人知道了。
第二天,王老板赶紧去村里找到李叔,把五两银子还了,还跟李叔说了那个伙计的事。李叔听了,也很感慨,说:“这孩子,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,还惦记着这事。” 当天晚上,张道爷又在布庄里烧了些纸钱,对着空气说:“兄弟,你的心愿已经了了,安心地去吧,以后别再回来了。”
从那以后,布庄里的怪事就再也没发生过,王老板重新招了伙计,布庄的生意也慢慢好了起来。他想给张道爷很多钱,张道爷却只收了他一匹布,说:“这布我留着做件衣服,钱就不用了,只要你能好好经营布庄,让伙计们都有饭吃,就够了。” 这次县城破 “局”,让张道爷懂得,有些 “怪事” 并非都是 “邪祟” 作祟,很多时候是因为有人有 “未了的心愿”,只要用心去理解、去帮助,就能化解怨气,让一切回归正常。
离开渔溪村时,江面上的晨光正洒在渔民们新出的渔船上,竹篙点水的声响混着欢笑声,成了张道爷最难忘的送别。他沿着湘江岸边的官道走了五日,路面从泥泞的乡间小路,渐渐变成了青石板铺就的大道,耳边的虫鸣鸟叫,也被车马的轱辘声、商贩的吆喝声取代 —— 县城到了。
这县城名叫 “临江县”,因依着湘江而建,水陆交通便利,街上商铺林立,绸缎庄、粮油铺、药堂、茶馆一家挨着一家,往来的行人摩肩接踵,挑着货担的商贩穿梭其中,吆喝声此起彼伏,一派热闹景象。张道爷背着行囊走在街上,看惯了深山的清幽、渔村的质朴,此刻倒觉得这人间烟火气,别有一番暖意。
他本想找家客栈歇脚,却在路过一条卖布的街巷时,注意到了异样 —— 其他布庄门口都围着挑布的顾客,伙计们忙着招呼、裁剪,唯独中间一家 “福记布庄”,门面虽不算小,却冷冷清清,门口连个驻足的人影都没有,挂在门楣上的幌子也耷拉着,像是没了生气。
“奇怪,这布庄怎么这般冷清?” 张道爷心里犯了嘀咕。他走近几步,透过敞开的店门往里看,只见布庄里的货架上摆满了各色布匹,丝绸的光泽、棉布的纹路都透着精致,显然是上好的料子,可就是不见有人光顾。柜台后,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正趴在桌上,双手撑着头,眉头皱得紧紧的,连有人靠近都没察觉。
张道爷轻轻敲了敲柜台,开口问道:“老丈,请问您这布庄,是不卖布了吗?”
老者抬起头,露出一张布满愁容的脸 —— 他头发已有些花白,眼角的皱纹里似乎都藏着焦虑,浑浊的眼睛看到张道爷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叹了口气:“卖,怎么不卖?可就算敞开着门,也没人敢进来啊。”
张道爷听出话里有话,便拉了把旁边的椅子坐下,温和地说:“老丈,我看您心事重重的,若是不嫌弃,不妨跟我说说?或许我能帮上点忙。”
老者看了看张道爷,见他穿着粗布道袍,气质沉稳,不像是歹人,便又叹了口气,打开了话匣子。他姓王,是这福记布庄的老板,做布庄生意已有二十多年,原本生意红火,附近的人家做衣服、办喜事,都爱来他这里挑布。可三个月前,布庄里突然开始发生怪事,打破了原本的平静。
“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店里的伙计。” 王老板回忆道,“那天早上,伙计来开门,一进店里就喊出声 —— 货架上的布,全乱了!原本叠得整整齐齐的棉布,被扯得乱七八糟,挂在竹竿上的丝绸,有的被撕了口子,有的掉在地上,沾了满是灰尘。我赶来一看,气得手都抖了,以为是进了贼,可店里的钱箱没动,门窗也好好的,根本不像是有人进来过的样子。”
他本以为是伙计不小心弄乱的,可接下来的日子,怪事接连不断:夜里关上门后,布庄里总会传来 “沙沙” 的响声,像是有人在翻动布匹,又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;有一次,一个胆大的伙计自告奋勇留下来守夜,想看看究竟是谁在搞鬼,结果第二天早上,伙计竟躺在布庄外面的大街上,身上还盖着一匹白布,吓得他连工钱都没要,就跑回了乡下,再也不敢来县城。
“自那以后,街坊邻居都传开了,说我这布庄‘闹鬼’,谁还敢来买布啊?” 王老板抹了把脸,声音里满是无奈,“我前后请了三个‘风水先生’来看,第一个说我这布庄的风水不好,大门对着巷子口,犯了‘冲’,让我把大门改到侧面,还得重新装修,我花了五十两银子改了门、刷了墙,可怪事还是没停;第二个说是什么‘邪祟’占了铺子,让我烧纸钱、摆供品‘送走’,我买了满满一筐纸钱,在店里烧了半宿,呛得我咳嗽了好几天,结果夜里还是能听到‘沙沙’声;第三个更离谱,说要我把布庄卖了,搬到别的地方去,可这布庄是我一辈子的心血,我怎么舍得卖啊?”
三个月下来,布庄没做成一笔生意,还倒贴了装修、请风水先生的钱,王老板的家底快被掏空了,前些天甚至已经托人打听,想把布庄低价转让,可一听说是 “闹鬼” 的铺子,连问的人都没有。
张道爷听着,手指轻轻敲击着柜台,心里有了几分猜测。他站起身,对王老板说:“王老板,我能在你这布庄里转一转吗?或许能找到怪事的缘由。”
王老板连忙点头:“道长您请,您随便看,只要能找到原因,怎么都行。”
张道爷便从柜台开始,仔细查看布庄的每一个角落:货架上的布匹摆放整齐,显然是刚整理过;地面扫得干净,没有灰尘;门窗的插销都完好无损,确实不像是有人闯入的样子。他走到布庄的后院门口,发现后院用木栅栏围着,里面种着几棵老槐树,树下堆着一些装布的木箱。
就在这时,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霉味,那味道不像是木箱受潮的霉味,倒像是旧物长时间不通风,闷出来的气息。他顺着味道找去,发现后院角落里有一间小小的土坯房,屋子的门是用一把旧铜锁锁着的,霉味正是从门缝里飘出来的。
“王老板,这间屋子是做什么用的?” 张道爷指着小屋问道。
王老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,眼神暗了暗,叹了口气:“那是以前店里一个伙计住的地方。半年前,那个伙计去城外给客户送货,回来的时候要过一座石桥,不知道怎么回事,就从桥上掉下去了,等找到的时候,人已经没气了。之后那间屋子就一直锁着,没人敢进去,里面还放着他的一些东西。”
张道爷心里一动:“那个伙计叫什么名字?他生前和您相处得怎么样?”
“他叫阿明,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,老家在乡下,父母早逝,就跟着父母亲过活。” 王老板回忆道,“阿明人很勤快,手脚也麻利,平日里除了看店、送货,还会帮我整理账本,我待他也像亲儿子一样,每个月的工钱都多给一些,还时常留他在家里吃饭。他母亲身体补好,他每个月都要把大部分工钱寄回家,是个孝顺的孩子。”
说到这里,王老板的声音有些哽咽:“他出事那天,还跟我说,等这个月发了工钱,就带他母亲去城里看大夫,没想到…… 唉,世事难料啊。”
张道爷听完,心里已有了定论:布庄里的怪事,多半是阿明的魂魄在作祟。可阿明生前是个勤快孝顺的孩子,为何死后会留在布庄里捣乱?想来定是有未了的心愿,怨气难消,才不得不以这种方式引起注意。
“王老板,” 张道爷转过身,认真地说,“布庄里的怪事,不是邪祟作乱,而是阿明的魂魄在牵挂着什么。你现在就去把那间小屋的锁打开,咱们进去看看,或许能找到他的心愿。”
王老板愣了一下,脸上露出几分犹豫 —— 毕竟是死过人的伙计住过的屋子,他心里还是有些发怵。但看着张道爷坚定的眼神,他还是咬了咬牙:“好,我这就去拿钥匙。”
不多时,王老板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回来,走到小屋门口,手抖着插进锁孔,“咔哒” 一声,旧锁打开了。他推开房门,一股更浓的霉味扑面而来,屋里的光线很暗,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光亮。
张道爷走进屋里,借着窗外的光打量 —— 屋子很小,只有一张木板床、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,上面都积满了厚厚的灰尘。墙角堆着几件旧衣服,是阿明生前常穿的粗布衫,还有一双破布鞋,鞋底已经磨穿了;桌子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碗,旁边还有一本摊开的账本,账本的纸页已经泛黄,上面的字迹却还清晰。
张道爷走到桌子前,轻轻拂去账本上的灰尘,仔细翻看。账本上记录的都是阿明平日里帮布庄记账的内容,一笔一笔都很工整,直到最后一页,上面只写了几个模糊的字,像是写了一半突然停笔 ——“欠李叔五两银子,还没还”。
“李叔?” 张道爷看向王老板,“您知道这个李叔是谁吗?”
王老板凑过来看了看账本,突然恍然大悟,拍了下大腿:“哦!我想起来了!这个李叔是阿明老家村里的一个老人,去年冬天,阿明的母亲得了重病,需要银子抓药,阿明手里没那么多钱,就向这个李叔借了五两银子。后来阿明每个月都在攒钱,想把银子还上,可没等攒够,他就出事了,这件事也就没人再提了。”
张道爷点了点头,心里彻底明白了:阿明死后,最牵挂的就是这笔没还的银子。他怕自己走了,李叔的银子要不回来,又没法跟王老板说,只能留在布庄里捣乱,希望能引起别人的注意,帮他了却这个心愿。
“王老板,现在事情清楚了。” 张道爷说,“你现在就去准备几样东西:香烛、纸钱,还有阿明生前最喜欢吃的桂花糕 —— 我听你说他常吃这个,对吧?另外,你派人去阿明的老家,把李叔请来,就说有关于阿明的事要跟他说。咱们今晚在布庄里摆个简单的灵堂,帮阿明了了这个心愿,他的魂魄自然就会安心离去,布庄里的怪事也就不会再发生了。”
王老板一听,脸上的愁容顿时消散了大半,连忙点头:“好!好!我这就去准备!桂花糕我知道,阿明每次去街上,都会买一块,我这就去街角的点心铺买!”
他说着,就急匆匆地跑出了布庄,脚步都比之前轻快了许多。张道爷看着他的背影,又看了看屋里的账本,轻轻叹了口气:“阿明啊阿明,你倒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,只是这方法,苦了王老板了。”
当天下午,王老板就把东西都准备好了:香烛摆在布庄的正中央,纸钱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旁边,一盘桂花糕散发着甜甜的香气;去请李叔的人也回来了,还带回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,正是李叔。李叔听说阿明有未了的心愿,心里也很感慨,一路赶过来,眼睛都是红的。
夜幕降临,布庄里的灯烛被点亮,昏黄的光笼罩着小小的灵堂,显得格外肃穆。张道爷让王老板和李叔站在灵堂两侧,自己则走到灵前,点燃香烛,插在香炉里,然后拿起纸钱,一边慢慢烧着,一边对着灵位轻声说:“阿明兄弟,我知道你心里牵挂着那五两银子,怕欠了李叔的情。现在王老板已经把李叔请来了,银子也会还给李叔,你放心,你的心愿,我们帮你了。你在天有灵,就别再为难王老板了,他经营布庄也不容易,你生前也希望布庄好好的,对吧?”
话音刚落,桌子上的那本旧账本突然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有人用手碰了一下。紧接着,盘子里的桂花糕,有一块微微倾斜,像是被风吹了一下,却又没有掉落在地。
张道爷知道,这是阿明在回应。他看向王老板,轻声说:“王老板,你把银子还给李叔吧,跟阿明说一声,让他安心。”
王老板连忙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,走到李叔面前,双手递过去:“李叔,这是阿明欠您的五两银子,他生前一直惦记着要还您,现在我替他还给您,您收下。”
李叔接过银子,眼眶顿时红了,他拿着银子,对着灵堂的方向拱了拱手,声音哽咽地说:“阿明啊,你这孩子,都走了还惦记着这事。这银子我本来就没打算要了,可既然是你的心意,我就收下了。你放心,你母亲我会帮你照看着,你就安心地去吧。”
说完,他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,递回给王老板:“王老板,这一两银子你拿着,阿明生前在你店里做事,你待他不薄,这就算是我替阿明谢谢你了。”
王老板推辞不过,只好收下了银子。张道爷又烧了些纸钱,对着空气说:“阿明兄弟,你的心愿已经了了,银子还了,李叔也说了会照顾你母亲,你就别再牵挂了,安心地去投胎吧,以后别再留在布庄里了。”
说完,他又对着灵堂拜了三拜,然后熄灭了香烛。
第二天一早,王老板忐忑地打开布庄的门,进去一看 —— 货架上的布匹整整齐齐,没有丝毫凌乱,地面干净,也没有听到任何奇怪的声音。他心里一喜,连忙跑去告诉张道爷,说布庄里的怪事真的没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,王老板重新招了伙计,把布庄打扫得干干净净,又在门口挂了个 “新店重启,平价卖布” 的幌子。起初,还有人因为 “闹鬼” 的传闻不敢进来,可渐渐的,有人试着走进店里,发现并没有什么怪事发生,布的质量好,价格又实惠,口口相传之下,越来越多的人来买布,布庄的生意慢慢恢复了往日的红火。
王老板心里感激,特意准备了一百两银子,送到张道爷住的客栈,想感谢他的帮忙。可张道爷却不肯收,只从布庄里挑了一匹浅蓝色的棉布,笑着说:“王老板,这银子我不能收,我云游四方,只求能帮百姓解决困厄,不求回报。这匹布我留着,做件新道袍,就当是你给我的谢礼了。”
王老板见张道爷执意不收银子,只好作罢,又给张道爷装了满满一袋子桂花糕,让他路上吃。
张道爷在客栈里住了几日,平日里除了整理道家典籍,也会去街上逛逛,看看县城的风土人情。这日,他刚从一家药堂出来,准备回客栈,却在路过一条小巷时,听到了一阵争执声。
“你怎么能这样?我都说了我现在没那么多银子,你再宽限我几天不行吗?” 一个女子的声音,带着几分委屈和焦急。
“宽限?我都宽限你半个月了!” 一个男子的声音,透着不耐烦,“当初是你求着我借银子给你母亲治病,现在银子花了,你倒想赖账?今天你要么把银子还了,要么就跟我走,别在这跟我装可怜!”
张道爷皱了皱眉,顺着声音走进小巷,只见巷子里站着一男一女 —— 男子穿着绸缎长衫,手里拿着一把折扇,满脸的蛮横;女子则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裙,头发梳得整齐,脸上带着泪痕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,看起来楚楚可怜。
女子见有人进来,像是看到了救星,连忙看向张道爷,眼里满是求助的目光:“道长,您帮帮我,他非要逼我还银子,可我真的没那么多钱……”
张道爷看向男子,沉声问道:“这位兄台,她欠你多少银子?为何这般逼迫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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