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皇帝驾崩(1/2)
朱怀谷的轿子消失在穆王府朱漆大门外的街景里,门房刚躬身退回门内,屏风后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。
赵氏扶着侍女的手走出,月白绣折枝莲的裙摆扫过青砖地,带起微不可闻的窸窣——她方才在屏风后立了许久,鬓边嵌珠的金步摇都没晃出半分声响,显然是把朱怀谷与穆王的对话听了个真切。
她抬眼看向廊下负手而立的穆王,眉头微蹙时,眼角的细纹都染着忧虑:“王爷真要与朱侍郎结这个盟?”
“朱家那群人,眼底的算计快溢出来了。他们哪是来助王爷,分明是把咱们当成制衡朝局的棋子。”
“您忘了?上次吏部推官人选,朱怀谷明着应了您的人,转头就把空缺给了他妻族的侄子——这等豪族世家,从来是‘千年世家轮流帝’,皇帝换得勤,他们的根却扎在朝堂骨髓里,对您这般有野心的宗室,怕是早就虎视眈眈。”
穆王转过身,常服上绣的四爪龙纹在廊下阴影里若隐若现,他抬手按住王妃的肩膀:“你多虑了。”
声音沉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醒,“我与朱家,从来谈不上‘信任’二字。”
“便是将来真能登临帝位,这些盘根错节的世家,也得一个个拔了根去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院角那株半枯的老梅——那是去年冬雪太大压断的,至今没抽出新枝,“如今应下他,不过是因我们有共同的敌人。你看这个。”
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,封口处印着半枚模糊的军符纹。
王妃接过时,指尖触到信纸边缘的粗糙,显然是仓促写就。
展开一看,她瞳孔骤然收缩,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:“风聂将军……要自行招募兵源?”
声音压得极低,却藏不住惊惶,“他驻守的西境本就地处边陲,兵力半归朝廷半归地方军,如今还要扩募?这哪里是募兵,分明是要养一支只听他号令的地方军!”
“正是。”穆王接过信纸,指尖在“自行募兵”四字上轻轻点了点,眼底闪过一丝冷光,“风聂手握兵权,又与大华教暗通款曲,若让他独占西境兵权,将来便是心腹大患。”
“而朱家代表的世家,最恨这些手握兵权的武将分权——他们怕武将坐大,武将也怕世家掣肘。”
他走到廊柱旁,望着朱怀谷轿子消失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淡笑:“我让朱怀谷随军剿匪,便是要把这潭水搅浑。”
“大华教在西境中掺了手,风聂要借剿匪之名扩军,朱家要借着剿匪插手军务——三方一旦凑到一处,不用我们动手,自会互相提防、互相制衡。”
“王爷是想……坐收渔利?”王妃恍然,眉宇间的忧虑渐渐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赞叹。
“是坐收渔利,更是让他们互相耗损。”
穆王转过身,目光落在王妃脸上,语气笃定,“等他们三方斗得两败俱伤,无论是风聂的兵权,还是朱家的势力,亦或是大华教的暗流,便都不足为惧了。”
风吹过院角的老梅,枯枝轻响,像是在应和他的话。
王妃望着穆王眼底的筹谋,终于松了口气,抬手理了理鬓边的步摇:“王爷此计,当真是神妙。”
廊下的风刚卷着几片梧桐叶掠过石阶,就见西角门处一阵忙乱——一个身着青布裙的侍女正快步引路,手里的绢帕都被攥得发皱,身后跟着个身穿石青色蟒纹袍的公公,步履踉跄得几乎要踉跄,腰间的玉带歪歪斜斜,显然是一路急奔而来。
穆王正与王妃在廊下看刚送来的军报,闻声抬眼,看清来人是宫里的陈公公时,指尖蓦地一顿,捏着纸页的手微微颤抖。
这陈公公是御前近侍,寻常绝少踏出宫门,更不必说这般失态——他心中猛地一沉,暗叫不好:定是宫里出了天崩地裂的大事。
不等陈公公屈膝下拜,穆王已大步迎了上去,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。
陈公公这一路跑得急,领口都被汗浸湿了,见穆王扶他,嘴唇哆嗦着就要往下跪,被穆王硬生生架住:“陈公公不必多礼,快起来说话。”
他声音压得低,却带着安抚人的沉稳,目光却紧紧锁着陈公公煞白的脸,“您这时候突然到访,莫非是宫中……有变故?”
“哎哟王爷!”陈公公被扶着站稳,一把抹掉额头上的汗,汗珠顺着他松弛的脸颊往下淌,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。
“监国……监国不好了!”他声音发颤,带着哭腔,“陛下他……他病危了!太医们刚会诊完,都说……都说就在这一时三刻了!皇后娘娘已经传了懿旨,让宗室亲王、文武重臣,全都立刻进宫,去养心殿见陛下最后一面啊!”
“什么?”穆王瞳孔骤然一缩,失声反问。虽早料到皇帝沉疴难起,私下里也早做了准备,可他总以为还能有半月一月的缓冲——毕竟他联合朱家的文书还没敲定,风聂在西境的动向也未完全摸清,这盘棋才刚布了一半,还有其他地方的布局还没完全合围,怎么就骤然到了终局?
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拳,指甲掐进掌心才惊觉自己失态。
陈公公还在一旁急得直跺脚,王妃已从廊下走过来,目光沉静地看了他一眼——那眼神里有担忧,却更多是提醒:此刻万万乱不得。
穆王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。
是啊,事已至此,慌乱无用。
他迅速抬眼扫过庭院,对身后的管家沉声吩咐:“立刻紧闭府门,加派护卫守好东西两院,没有王妃的令,任何人不得进出。让后厨备着些干粮,家眷都待在正院,莫要四处走动。”
管家应声而去,他才转向王妃,微微颔首,递了个眼神。王妃立刻会意,轻声道:“王爷放心去吧,府里有我。”
她语气平静,却像颗定海神针,让穆王悬着的心落了大半。
“陈公公,”穆王再转头时,脸上已看不出半分慌乱,只剩沉稳,“劳您久等了,我们这就进宫。”
说罢,他接过侍从递来的披风搭在肩上,大步跟着陈公公往府外走去。
门外的马车早已备好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“轱辘”声,穆王掀帘上车时,回头望了一眼穆王府的朱漆大门——此刻门内是需要守护的家眷,门外是波谲云诡的宫城,而他,必须在这场骤然降临的风暴里,站稳脚跟。
穆王的马车轱辘声刚在巷口消失,王妃赵氏便转身回了正厅。
她抬手松了松鬓边略歪的金步摇,指尖划过冰凉的珠串时,方才对着穆王时的温和全然敛去,眼底只剩沉静的锐光。
“来人。”她轻声唤了句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话音刚落,从屏风后、廊柱旁应声走出几人。
是三个身着铠甲、腰佩弯刀的汉子,还有两个看似寻常的嬷嬷——可他们站定的姿态却绝非普通仆役,脊背挺得如标枪般直,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,手始终按在腰间或袖中,显然是常年习武之人。
“王妃。”几人齐声道,语气恭敬却不谄媚。
赵氏走到厅中紫檀木长案后坐下,轻叩着案上的茶盏,杯盖与杯身相碰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按原定计划提前行事。”她抬眼看向几人,目光一一扫过。
“让那边动起来,西山营、左右虎卫军,还有京畿道大营的人马,即刻起拔,全数开赴京城近郊扎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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