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南境局势(2/2)

他们世代在此耕种,田埂上的脚印叠着祖辈的痕迹,村口的老槐树还挂着去年丰收时扎的红绸。

好在大夏与大商本就同种同源,说一样的话,过一样的节,连村口老媪哼唱的童谣,都与大夏境内的调子差不离。

许多村民的远亲,便在大夏那边讨生活,逢年过节还会托人捎些特产来。

正因这份渊源,大夏军入城时,倒未对村民们太过苛待,既没烧屋,也没抢掠,只是在村口竖起了大夏的旗帜,派兵守住了进出的路口。

可即便如此,这也是明晃晃的入侵。

是大夏王朝在大商南境最虚弱的时候,狠狠插进来的一把刀。

李嵩攥着那份写满“村落沦陷”的战报——荆城是什么地方?

是南境的水路枢纽,是粮船周转的命脉,是他手里十万大军半数粮草的来源地。

如今郊外被占,荆城就成了一座被围的孤城,城里的守军不过两千,连城门都快守不住了,更别提往梧城大营送粮。

东边的火还没扑灭,西边的韵城又传来了警讯。

韵城本就孤悬西南,一边对着南蛮的部落,一边挨着大夏的边境,如今竟成了两国兵力夹击的“夹心”。

驿卒骑着快马,浑身是汗地冲进太守府时,声音都带着哭腔:“太守大人,韵城遭袭了!南蛮的骑兵来了三万,大夏的步兵也来了两万,两伙人虽没合兵一处,却各自占了城外的山头,对着城墙放箭呢!”

几万人,李嵩苦笑着摇了摇头,在旁人看来,三万南蛮兵、两万大夏兵,似乎都不算多,可当这两伙人凑在韵城城外,便成了五万大军的合围之势。

韵城的守军同样只有两千,城墙上的箭楼已被南蛮的火箭烧塌了两座,城门的木门也被大夏兵的撞木撞出了裂痕。

守将在信里说,城里的滚木礌石快用完了,士兵们连饭都顾不上吃,只能轮班趴在垛口上射箭,再这么耗下去,韵城撑不过五日。

一边是繁城的南蛮烧杀,百姓哭嚎;一边是荆城的十万围城,粮草告急。

一边是韵城的两国夹击,城防将破。而他李嵩,手里只有十万兵。

这十万兵,要怎么分?

若抽三万去救繁城,荆城的大夏军便会趁虚攻城,没了粮草,剩下的七万兵不出半月就得断炊。

若分五万去解荆城之围,韵城、撑不过五日就会沦陷,到时候南蛮和大夏的兵力合在一处,便能顺着西南的山道,直扑梧城大营。

若把兵都派去守韵城,繁城的百姓就只能任由南蛮屠戮,那些被烧的房屋、被杀的村民,都会变成刻在他李嵩脊梁上的血债。

李嵩走到舆图前,手指从繁城滑到荆城,再从荆城挪到韵城,最后停在梧城的位置。

整个南境边境,算下来竟有三十五万敌军压境——十五万大夏军在荆城,两万大夏兵加三万南蛮兵在韵城,十万南蛮兵在繁城。

他这十万兵,若是撒出去,就像把一碗水倒进滚烫的沙里,连点湿气都留不下,只会被敌军分而歼之,连个响都听不到。

“只能合拢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
唯有把分散在各城的兵力收拢回来,把十万太守军攥成一个拳头,才能守住最关键的地方。

守住梧城,守住太守府,守住这南境最后的指挥中枢,才能等,等京城的援军,等中枢调回的征南军,等那渺茫却唯一的生机。

“可合拢兵力,就意味着要放弃一些地方。”

“放弃繁城郊外的百姓?放弃荆城的粮草?放弃韵城的城墙?”

李嵩闭着眼,脑海里闪过繁城村民跪在地上哭求援兵的模样,闪过荆城守将在信里写的“愿与城池共存亡”,闪过韵城士兵趴在垛口上流血的背影。

每一个选择,都像在割他的肉。

他猛地睁开眼,对着门外的亲兵沉声道:“传我命令,让繁城、荆城、韵城的守兵,除留五百人固守城楼外,其余全部撤回梧城大营。”

“再传令各府县,组织百姓往梧城方向迁移,沿途派士兵护送。”

“告诉守将们,不是我不救,是我们必须守住根,等援军来了,我们再把失去的,一寸一寸地夺回来!”

亲兵领命而去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书房里又只剩下李嵩一人,烛火映着他苍白的脸,也映着舆图上那三个被圈起来的、摇摇欲坠的城池名字。

他知道,这个决定会让他背负骂名,会让无数百姓流离失所,可他没有别的办法——他手里只有十万兵,他只能用这十万兵,赌一个南境的将来,然后沉沉睡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