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计谋(2/2)
谁也没想到,这个初来乍到的白面书生,竟能在绝境中想出这样一条险计。
洛阳退回原位坐下,掌心却已沁出薄汗。他知道,这步棋走得极险,可在十万大军压境的绝境下,险中求胜,已是唯一的活路。
帐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,只有火把偶尔噼啪作响,像是在为这场豪赌,倒计时。
接下来的两日,凤凰山仿佛被无形的张力绷紧了。
从清晨的第一缕天光刺破云层,到暮色将营地彻底吞没,每个人的脚步都带着几分仓促,说话声压得极低,目光却总不由自主地瞟向通往山外的那条小路。
派去云梦城的影卫如同石沉大海,连一丝消息都没传回,这沉默本身,便足以让人心头发紧。
帐内的烛火比往日亮得更早,灭得更晚。文武两道的人不再聚在一处议事,却总在擦肩而过时交换一个眼神,那眼神里有焦灼,有疑虑,还有几分强撑的镇定。
巡逻的频次加倍了,铁甲碰撞的脆响在山谷里回荡,像是在为随时可能到来的厮杀倒计时。
伙房里的炊烟也透着几分潦草,往日里糙米饭的香气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沉默——连添柴的婆子都少了絮叨,只偶尔用围裙擦着手,望着山外的方向出神。
谁都清楚,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。按影卫的脚程,若一切顺利,两日内该有消息传回。
若是第三日仍杳无音信,多半是折在了路上,或是风聂那边已有了决断。到那时,再无转圜余地,只能放下所有侥幸,拿起刀枪,与即将合兵的十万敌军死磕。
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一旦对方形成合围,凤凰山的所有出逃路线都会被死死掐住,到时候便是瓮中捉鳖,连一丝突围的希望都难寻。
这种山雨欲来的压抑,像潮湿的雾气,浸透了营地的每一个角落。
有性子急躁的武将,忍不住在校场上挥刀劈砍,刀锋劈开空气的呼啸里,满是无处发泄的焦躁;文士们则埋首于舆图,手指在凤凰山的关隘处反复摩挲,指尖的薄茧磨得更厚,眉头却锁得更紧。
连最年幼的杂役,都能感受到这不同寻常的氛围,走路时踮着脚尖,生怕弄出半点声响。
唯独洛阳,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他每日照旧去藏书屋翻卷宗,午后会坐在木屋前的石阶上,看刘娇娇用树枝在地上画小人,偶尔指点她几笔,神情淡然得像在看一幅无关紧要的景致。
有次撞见那张副将在莫名的发脾气,他也只是驻足看了片刻,便转身去溪边打水,背影从容得不像话。
这副镇定,在旁人看来,反倒成了“胸有成竹”的佐证。
“你看洛阳先生,半点不急,定是料定了影卫能成。”有小教众私下里嘀咕。
“我就说嘛,能想出那等离间计的人,怎会没后手?”另一个接口道,语气里带着几分信服。
连殷副教主麾下的谋士,也忍不住在她面前感慨:“那洛阳看似年轻,实则沉得住气,怕是早算出了七八分胜算,才如此镇定。”
他们哪里知道,洛阳的平静里,藏着另一番心思。
来自和平年代的他,虽也明白眼下局势凶险,却始终隔着一层——那些“十万大军”“合围绞杀”的字眼,更像是历史书上的铅字,或是影视剧里的布景,尚未真正化作刀光剑影的寒意,刺进他的骨髓。
反倒是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,让他骨子里那点对未知的好奇与冲劲悄悄冒了头——就像看一场悬念迭起的大戏,既紧张,又隐隐有些期待揭晓答案的时刻。
他偶尔会想起现代的办公室,想起kpi和客户投诉,那些曾让他焦头烂额的琐事,此刻竟成了遥远的慰藉。
或许正是这份“隔岸观火”的疏离感,让他在旁人看来,多了几分莫测的底气。
第三日清晨,薄雾尚未散尽,营地的躁动达到了顶峰。有人发现,通往山外的小路尽头,依旧空无一人。
“怕是……凶多吉少了。”
不知是谁低低说了一句,像一块石头投入滚水,瞬间激起千层浪。
集训的呼喝声陡然变了调,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;文士们收起了舆图,开始清点箭矢与滚石的数量;连刘娇娇都攥紧了洛阳的衣袖,小脸发白,却懂事地没问一句话。
只有洛阳,还坐在石阶上,看着晨雾里渐渐清晰的山峦。他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,心里想着:三日期限到了,是该备战,还是……
正思忖间,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像惊雷般劈开了营地的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被那声音牵引过去——
一匹快马冲破晨雾是影卫!
帐内帐外,瞬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。
洛阳缓缓站起身,望着那越来越近的身影,终于感觉到,那悬在头顶的剑,要落下了。
而他那份来自现代的疏离与好奇,在这一刻,终于被真实的紧张所取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