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墨轩小屋(1/2)

第二日午后,城北的石板路被晒得发烫,蝉鸣声在老榕树的枝叶间此起彼伏,织成一张闷热的网。

殷副教主与洛阳、阿大一行人混在往来的人流里,装作来云梦城游玩的客商。

她换了身湖蓝色的布裙,头上罩着顶竹编帷帽,轻纱垂落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。

洛阳则穿了件半旧的青布长衫,手里摇着把折扇,时不时停下来打量街边的字画摊,倒真有几分文客的闲散模样。

阿大扮作随从,背着个褡裳,目光却像鹰隼般警惕地扫过四周——城北不比市中心繁华,多是些老宅深院,墙头上探出的石榴花枝、门楣上斑驳的砖雕,都透着股沉郁的旧气。

“看来来得早了些。”洛阳收起折扇,低声道,“风聂选在这里,倒是会挑地方。”

殷副教主点点头,帷帽的轻纱轻轻晃动:“先找个地方歇脚吧,站在这里太扎眼。”

不远处恰好有家临巷的茶铺,幌子上写着“清风茶舍”,竹编的凉棚下摆着几张方桌,已有三三两两的茶客坐着歇脚。一行人走了过去,阿大选了张靠窗的桌子,能隐约望见墨轩小屋的院门。

“店家,来一盅碧螺春。”殷副教主坐下时,声音透过轻纱传出来,带着点被过滤后的柔和。

店小二麻利地应着,很快端来一套白瓷茶具,沸水注入,茶叶在杯中舒展,一股清冽的茶香便漫了开来。

殷副教主执起茶盏,轻轻啜了一口,目光看似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,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巷口的动静。

就在这时,邻桌传来几声轻叹,打破了茶舍的宁静。

“唉,说来也是晦气。”

一个穿蓝布长衫的书生放下茶盏,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。

“本想着借着七巧节的由头,来拜访虞世南大儒,谁知道今日的客人竟这么多。

你瞧门口那几辆马车,不是张县令的的,就是李知府的,像我们这些没名气的寒门书生,怕是要等到日头西斜了。”

他对面的书生闻言,也跟着叹气:“谁说不是呢?方才听门房说,光是预约见大儒的达官显贵,就排到了未时。

我们这些人,没个引荐,没个身份,只能在这儿等着给人家让路,最后能不能见上一面,还两说呢。”

“行了行了,少说些丧气话。”

旁边一个圆脸书生端起茶壶,给两人续上茶,“来尝尝这茶,店家说是今年开春的新茶,瞧这汤色,清润得很,入口还有点回甘,也算没白来这一趟。”

“说的是。”先前叹气的书生端起茶盏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墨轩小屋的方向,语气里带着几分向往。

“说起来,这墨轩小屋能得先皇御笔题字,也是沾了虞大儒的光。

听说当年先皇还是太子时,常来这里与大儒谈诗论画,才有了这块牌匾。寻常时候,咱们连这院门都近不了呢。”

“可不是嘛。”另一个戴方巾的书生接话道,“虞大儒是出了名的爱惜人才,可架不住总有那些达官显贵借着拜访的由头来攀附。

你看门口那几个小厮的神态,一个个眼高于顶,哪里把我们这些穷书生放在眼里?”

“不过要是想第一时间进到虞世南大儒,门口那个木牌上的千古绝对就行”

“你说那个呀,都多少年了,还没有人对得出来,就连虞大儒自己都对不出下联。”

四人你一言我一语,话语里满是怀才不遇的怅然,目光却总不自觉地瞟向墨轩小屋的方向,带着几分期待,几分无奈,还有几分被身份差距刺痛的窘迫。

他们的茶杯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声响,却盖不住那墨轩小屋门外偶尔传来的、带着傲慢的吩咐声。

洛阳看向那墨轩小屋想,那是座隐在巷尾的院落,朱漆大门不算阔气,却透着清雅,门楣上方悬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,“墨轩小屋”四个大字笔力浑厚,带着几分皇家气度——想来便是那茶客口中“先皇御笔”的由来。

殷副教主静静听着,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。

她不明白风聂为何选在这里——看这墨轩小屋的热闹与茶舍里书生的落寞。

恰如这世道的缩影:有权有势者,总能轻易占据先机;而无权无势者,即便心怀壮志,也只能在门外徘徊。

风聂是想借此暗示什么吗?暗示大华教与朝廷的差距,暗示他们若不妥协,便只能像这些书生一样,空怀期待,最终一无所获?

她抬眼看向洛阳,见他正望着巷口,嘴角似乎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,仿佛也听出了些什么。

“这茶,确实不错。”

洛阳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殷副教主耳中,“只是再清润的茶,也得慢慢品,急不得。”

殷副教主会意,端起茶盏,又啜了一口。茶香在舌尖弥漫开来,带着点微苦的回甘。

是啊,急不得。今日的谈判,就像这杯茶,越是沉不住气,越品不出其中的真味。

巷口的日头渐渐西斜,墨轩小屋门口的马车少了几辆,又新来了几辆。

茶舍里的书生们还在低声交谈,目光依旧望着那个方向,带着未曾熄灭的期待。

而殷副教主知道,属于他们的“会面”,也快要开始了。

墨轩小屋外的马车渐渐稀疏,先前那些趾高气扬的仆从也随着主子离去,巷口的喧闹褪去大半,只剩下几个仍在等候的寒门书生,望着紧闭的朱门唉声叹气。
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街口传来,伴随着铁甲摩擦的铿锵声,打破了午后的宁静。

“让让!都让让!”

骑兵的吆喝声穿透暮色,一行人循声望去——只见街口尘土飞扬,一队全副武装的兵士正列队而来。

他们身披明光铠,手按腰间长刀,坐骑的马蹄踏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每一步都透着肃杀的威仪。

队伍最前方,两名骑兵高举着一面玄色大旗,旗面中央用金线绣着一个苍劲的“风”字,在晚风中猎猎作响。

大旗之后,是一辆装饰并不奢华却异常稳重的马车,乌木车厢上没有繁复的雕饰,只在四角挂着青铜铃,随着马车行进轻轻晃动,却不闻半点声响,显然是精心设计过的。

车轮碾过石板路,留下两道清晰的辙痕,护在马车两侧的亲兵步伐整齐,目光锐利如刀,将周遭的窥探一一挡回。

“是风聂将军的座驾。”阿大低声提醒。

殷副教主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,帷帽的轻纱下,目光落在那面“风”字大旗上。

这支队伍比昨日在客栈见到的亲兵更显精锐,显然是风聂的嫡系护卫。

马车缓缓停在墨轩小屋门前,亲兵们迅速列成两排,形成一道严密的人墙。

车夫上前,恭敬地撩开车帘,一只穿着皂色云纹靴的脚先落在踏板上,随后,风聂的身影出现在暮色中。

他没穿着那身暗红色的将军服,而是穿了一件比较文气一点的常服,只是腰间多了块双鱼佩,衬得原本凌厉的气质柔和了几分。

下车时,他没有立刻进门,而是抬头望向门楣上的牌匾。

“墨轩小屋”四个大字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笔锋间既有皇家的雍容,又不失文人的清雅。

风聂的目光在字迹上停留片刻,最终落在落款处那个小小的五爪金龙印玺上——那是先皇的私印,寻常臣子见了,需行叩拜之礼。

只见他整理了一下衣襟,后退两步,对着牌匾端正地跪下。

“咚、咚、咚”——三次叩首,额头触地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口格外清晰。

起身,再跪下,又是三次。

如此往复,直到完成三跪九拜的大礼,他才缓缓起身,动作一丝不苟,神情肃穆,全然不见昨日在雅间里的半分倨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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