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1章 苍天啊大地阿啊(1/2)

片刻后,暮风卷着街边摊铺的碎屑,打着旋儿掠过青石板路,张铭与胡一刀并肩立在那间挂着“李氏综合铺”牌匾的店铺门前。

朱红漆的门框上,鎏金纹路已有些许斑驳,却仍透着几分世家铺子的倨傲。

“桀桀桀”

一阵娇柔又刻薄的腔调,自门内悠悠飘出。

循声望去,只见那店铺管事女子,正斜倚在梨花木妆台前,手中捏着一支螺钿嵌宝的胭脂笔,慢条斯理地往颊边晕染着绯红。她身着一袭石榴红的缠枝莲纹襦裙,柳腰款摆,莲步轻移间,裙摆上缀着的细碎银铃叮当作响,衬得她那张施了浓粉的脸,更添了几分张扬的媚态。

铜镜里映出她顾盼自得的模样,那双丹凤眼微微挑起,掠过门口的张铭二人时,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
“这不是方才那位兜里比脸还干净的穷鬼嘛?”

女子放下胭脂笔,拈起一方绣着兰草的丝帕,轻轻按了按唇角,眼波斜睨着二人,语气拖得长长的。

“怎么着?这才多大一会儿,就折返回来了,一天都坚持不到?”

“嗯。”

张铭颔了颔首,声音平静,听不出太多情绪,唯有垂在身侧的指尖,微微蜷了蜷。

“桀桀桀。”

女子闻言,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,眉眼间的嘲讽更甚,仿佛这结果早在她意料之中。

她见过太多像张铭这样,来自偏僻小村落的修士。

无门无派,无依无靠,空有几分蛮力,却连最基础的练气境都摸不着门槛。

在这胶衣城里,李氏家族的炉子,是他们这些人炼制灵石的唯一指望。

没有李家一千年前那位元婴大能当时注入炉子灵力,那些粗劣的矿石,根本淬取不到半点灵石精华。

以往遇上这样的人,她只需稍稍拿捏刁难,哪一个不是乖乖俯首帖耳,将身上仅有的财物奉上孝敬?

“想清楚了就好。”

女子挺直脊背,抬手理了理鬓边斜插的一支碧玉簪,姿态愈发高高在上,语气里的倨傲几乎要溢出来。

“你们这些连练气门槛都没迈进去的穷酸,既来求着我李家借炉子,就得有个租客的本分和觉悟!”

在她看来,这些乡野修士能踏进李氏的门,已是天大的恩典。

他们本该心怀感恩,对她百般奉承,哪里有资格与她犟嘴?

“你这般行事,就真不怕哪天出门,被人扒光了衣裳,绑在木桩上游街示众?”

张铭看着她这副鼻孔朝天的模样,心头蓦地窜起一股火气,忍不住气笑出声。这话出口的瞬间,前世那些仗势欺人、横行霸道的嘴脸,竟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脑海里,让他胸中的郁气更盛。

“小子!”

女子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,手中的丝帕“啪”地一声摔在妆台上,她霍然转身,杏眼圆睁,柳眉倒竖,方才那副娇柔造作的模样荡然无存,只剩下赤裸裸的戾气。

“就凭你这句话,在这胶衣城里,我有的是法子让你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,你信是不信?”

“就凭你?”张铭挑眉,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不屑。

“不错!就凭我!”

女子猛地扯了扯胸前绣着金线的衣襟,下巴扬得极高,眼中满是嚣张。

“我乃李氏这间店铺的管事,背后站着的是整个李家!在这胶衣城地界,还没人敢这般与我说话!”

她的话音未落,一道清冷如碎玉击冰的呵斥,陡然自门外传来,带着凛然的威压,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:

“放肆!韩妙玉,谁给你的胆子,竟敢如此对待我李冰洁的恩人?”
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名身着月白长衫的女子,正缓步踏入门来。

她身姿挺拔,面容清冷,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波动,正是李氏家族二号掌柜李冰洁,也是刚才胡一刀和张铭说话的那个李道友。

韩妙玉脸上的嚣张,在看到来人的瞬间,如同被冰雪覆盖般,瞬间僵住,随即化作了难以掩饰的惶恐。

“二……二掌舵!”

韩妙玉的声音里满是难以抑制的颤抖,方才那股子嚣张跋扈的气焰,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,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
她脸上的倨傲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谄媚的惶恐,方才还高高扬起的下巴狠狠耷拉下来,那双丹凤眼也连忙弯成了逢迎的月牙,甚至来不及抚平衣襟上的褶皱,就慌慌张张地朝着门口迎了上去,脚步匆忙间,险些被裙摆绊倒在地。

这前倨后恭的转变快得惊人,简直称得上是瞬息万变。

一旁的张铭看得目瞪口呆,眉峰微微挑起,心中暗叹,这女人的变脸功夫,怕是比戏台上的变脸艺人还要娴熟几分。

方才还一副“老娘天下第一”的模样,此刻却温顺得像只受惊的兔子,这般趋炎附势的嘴脸,实在令人作呕。

李冰洁一袭月白长衫,缓步踏入店内,周身的灵力威压随着她的步伐缓缓散开,逼得韩妙玉下意识地矮了半截身子。

她玉面含霜,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怒意翻涌,看向韩妙玉的眼神,更是冷得像冬日里的寒冰。

“韩妙玉”

李冰洁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,字字铿锵,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
“家主念在你在李家多年,又曾为家族出过几分薄力,才特许你执掌这城南店铺的诸多商事。

可你倒好,竟借着这份信任滥用职权,故意刁难周遭村落的村民,将我李家‘诚信为本’的祖训抛之脑后,这般败坏家族名声的行径,你说,该当何罪?”

这番话掷地有声,震得韩妙玉浑身一颤,脸色霎时惨白如纸,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。

她哪里还敢有半分不敬,双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“二掌舵,您……您何出此言啊!”

韩妙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带着哭腔,拼命地朝着李冰洁磕头,额角很快就泛起了红痕。

“这些年来,我对李家忠心耿耿,每月上交的份额,都是一分不少、一文不差地清点入库,从未有过半分贪墨!我一心为家族着想,从未敢有过丝毫懈怠啊!”

“够了!”

李冰洁冷声打断她的狡辩,语气里的寒意更甚,眉峰蹙起,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:

“你还敢狡辩?方才你是如何刁难张铭道友的,胡一刀道友已经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了!”

“这……”

韩妙玉的话卡在喉咙里,脸色由白转青,又由青转紫,好看的五官因为惊恐而扭曲变形。

她猛地抬起头,看向站在一旁神色淡然的张铭,心头咯噔一下,暗道不好!

该死!该死!她怎么也没想到,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、连练气境都没踏入的乡野小子和那个老不死是,竟然真的和二掌舵有关系!早知道如此,别说刁难了,就算他要把铺子的炉子全部搬空,她也得笑着点头,亲自给他们送去!

悔恨如同潮水般将韩妙玉淹没,她瘫软在地,浑身冰凉,连哭都哭不出来了。

悔恨的情绪翻涌间,韩妙玉眼底骤然掠过一丝狡黠,她猛地敛起脸上的惶恐,眼眶一红,竟挤出两汪盈盈泪光,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委屈:

“二掌舵!您可千万不能听信一个外人的一面之词啊!”

心里却是算盘打得噼啪作响,事到如今,打死也不能承认半分错处!只要咬定是张铭胡一刀两人故意栽赃陷害,凭着自己是李家老人的身份,总能博几分同情。

“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判断?”

李冰洁闻言,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,声音淡得像无风的湖面,却偏偏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。

她虽未刻意释放灵力,可身为李家二掌舵、早已登临练气十二层的修为底蕴,却在这一瞬不自觉地弥散开来,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
“妾身不敢!”韩妙玉被威压压得抬不起头。

韩妙玉只觉一股磅礴的压力迎面袭来,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碾过,心脏狠狠一颤,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。

她再也不敢有半分造次,忙不迭地深深匍匐在地,额头几乎要贴紧冰冷的青石板,连抬头与李冰洁对视的勇气都没有,口中却还强撑着镇定,字字句句都透着委屈:

“二掌舵明鉴!小的只是一心为家族牟利,兢兢业业打理这铺子,何曾想过竟会平白无故被一个外人冤枉!还请二掌舵为小的做主,明察秋毫啊!”

言语恳切要是不了解此间缘由的人,倒认为是张铭和胡一刀两人真的存了心要陷害她一般。

好个伶牙俐齿的老狐狸,这话说得真是够毒辣!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