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攻心为上(1/2)
帐内的凝重如墨汁般浓稠,阿大紧握着拳头在沙盘边踱了两圈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,像是猛然想起什么,脚步一顿,目光下意识地往帐角飘去。
这一瞧,他身旁的阿二、殷副教主也跟着反应过来,几双原本紧锁沙盘的眼睛,齐刷刷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——帐角那把临时搭起的竹编躺椅上。
躺椅旁立着个穿水绿色罗裙的少女,正是刘娇娇。
她手里捏着一把素面团扇,扇面是半旧的细竹篾,边缘缠着一圈褪色的青丝线。
此刻她微微侧着身,手腕轻转,扇出的风带着几分慵懒的弧度,恰好拂向躺椅上的人。
阳光透过帐布的缝隙,在她发间洒下细碎的光斑,衬得她垂眸时的侧脸,比往日少了几分娇俏,多了几分专注。
而躺椅上,洛阳正睡得沉,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解开了领口的两颗布扣,露出半截线条清晰的锁骨,锁骨处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尘土,是白日里查看地形时蹭上的。
他平日里束得一丝不苟的长发,此刻松了发带,几缕墨色的发丝垂落在额前,随着呼吸轻轻晃动。
眉头不再是平日里的紧锁模样,舒展得像被风吹平的湖面,连眼尾的疲惫都似乎在睡梦中淡去了几分。
“洛先生……怎么睡过去了?”阿二挠了挠头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。
要知道,往日里只要一议军事,洛阳总是最精神的那个,指尖在沙盘上点点划划,总能在看似死局里找出破题的法子。
可眼下,前有繁城坚壁,后有南蛮窥伺,正是火烧眉毛的时候,他倒像个没事人似的,睡得这般安稳。
殷副教主美目嗔怒,不过目光落在洛阳眼下淡淡的青黑上,轻轻叹了口气:“也难怪他。”
他转头看向帐外,透过帆布缝隙,能看到南境特有的、被烈日烤得发白的天空,“我们这些人,打小在西境长大,虽说也热,可哪见过南境这般闷热?像是把人关在蒸笼里,连风都是烫的。”
阿大也跟着点头,想起这半个月的行军,忍不住皱了皱眉:“可不是嘛!夜里宿营,帐篷里像个闷罐,躺下去没多久,衣裳就被汗湿透了,贴在身上黏糊糊的,翻个身都费劲。”
“我这糙汉子都熬不住,更别说洛先生了。”
他还记得前几日凌晨,自己起夜时,看到洛阳正坐在篝火旁,手里拿着一张揉得发皱的地图,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似的蔓延,连打哈欠时都在琢磨着行军路线。
刘娇娇扇扇子的动作顿了顿,轻声接过话头:“阳哥哥这半个月,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几分心疼,“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查岗、看地形,白天要么跟村民们说话,要么跟你们议军务,到了夜里,还要对着地图琢磨到三更天。”
“昨天夜里我起夜,还看到他在帐里踱步,手里拿着块干粮,啃了两口就忘了,后来干脆放在一旁,又对着沙盘看了半个时辰。”
她说着,轻轻把洛阳垂在额前的发丝别到耳后。
指尖触到他的皮肤时,能感觉到一丝不正常的温热——那是连日来被暑气蒸着,又缺觉熬出来的低热。
“他总说自己没事,可我知道,他是硬撑着。”
刘娇娇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,又有几分无奈,“刚才你们议得热闹,他还强撑着听了一会儿,后来实在熬不住,才靠在躺椅上眯一会儿,没成想一下子就睡沉了。”
帐内几人听着,都沉默了,他们只看到洛阳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模样,却忘了,他也是个会累、会困的普通人。
阿二悄悄往后退了两步,生怕自己粗重的呼吸惊扰了洛阳。
阿大则转身走到帐门口,掀起帆布的一角,让外面的风能更顺畅地吹进来——虽然风还是热的,却总能带来几分凉意。
阳光渐渐移动,从洛阳的额前移到了他的肩头。
刘娇娇见状,轻轻调整了一下躺椅的角度,又把自己搭在臂弯里的一件薄披风,小心翼翼地盖在洛阳的身上——南境的午后虽热,可帐里通风,睡沉了容易着凉。
做完这一切,她重新拿起团扇,扇动的频率慢了些,扇出的风也更柔和了。
帐内的沙盘还摆在中央,代表繁城的陶土模型依旧醒目,代表南蛮的红色小旗也还在南方密林里虎视眈眈。
可此刻,没有人再去看那些令人头疼的标记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躺椅上那个熟睡的身影上——那个平日里为他们指引方向、撑起一片天的人,此刻正像个孩子似的,在难得的宁静里,贪婪地汲取着睡眠。
“让他睡会儿吧。”殷副教主轻轻说了一句,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,“等他醒了,说不定……就有法子了。”
众人纷纷点头,脚步放得极轻,悄悄退出了帐内,只留下刘娇娇,还在一旁,执着地扇着那把半旧的团扇,为帐中的人,拂去几分暑气,也拂去几分疲惫。
帐外的蝉鸣依旧聒噪,可帐内,却静得只剩下洛阳均匀的呼吸声,和团扇轻轻晃动的“沙沙”声,交织成一曲难得的安宁。
竹编躺椅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,混着刘娇娇扇出的柔风,让洛阳难得沉入了半梦半醒的酣甜。
迷迷糊糊间,他似乎还能感受到前世空调出风口的微凉,正想往那“凉意”里再凑凑,却忽然觉出不对——帐内静得过分了。
往日里议事,阿大的粗嗓门、阿二的脚步声,总能织成一片细碎的背景音,可此刻,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,只有自己的呼吸声格外清晰。
洛阳心头微动,缓缓睁开眼。
入目先是帐顶帆布的粗糙纹理,随即视线下移,便撞进了一屋子齐刷刷望过来的目光——阿大张着嘴,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粮。
阿二挠头的手停在半空,表情像是刚想起什么又忘了。
殷副教主温柔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期待与几分不易察的倾慕。
连角落里的几个教头,也都放下了手里的沙盘木牌,目光灼灼地落在他身上。
洛阳一怔,下意识地低头扫了眼自己领口敞着,衣襟被风吹得微卷,发带松松垮垮挂在颈间,倒也没什么不妥。
他坐起身,揉了揉还带着睡意的眼睛,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:“怎么了这是?都盯着我看,我脸上有花?”
刘娇娇抿嘴笑了笑,递过一杯凉茶:“阳哥哥你可算醒了,刚才大家议了半天,实在没辙,就盼着你能有主意呢。”
殷副教主往前一步,香气沁鼻:“洛阳,方才我们细究了眼下的困局——前有繁城坚壁,兵力悬殊,攻城器械匮乏,后有南蛮虎视,我等无固定后方,一旦被前后夹击,恐有全军覆没之危。”
“五十万百姓的生计,也全系于我们能否破局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沉重,“可我们思来想去,无论是硬攻还是绕道,都难避风险,实在是……束手无策。”
阿大也跟着附和:“是啊洛先生!那繁城的城墙比我们以往见过城墙的坚固三倍,我们的云梯一搭上去,保准被城上的滚木砸断!绕道又要走几百里瘴气林,别说五十万百姓,我们这些教众都未必能全活着过去!”
洛阳接过凉茶,喝了一口,清冽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,驱散了最后几分睡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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