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粮票的风波(1/2)

61年11月27日,京城刚下了今冬的第二场雪。交道口街道办的檐角垂着冰棱,在晨光中泛着青白。

何大江将黄铜钥匙串在腰间“叮当”作响,狗皮帽子压到了眉骨,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薄冰往胡同深处走去。北风顺着鼓楼东大街往南灌,刀子似的往人领口子里面钻。

何科长,留神脚下啊!前圆恩寺胡同口修车的老张头缩在草帘子后头。今儿,这胡同冻得能摔跟头,您可仔细着点儿!

“哎,张叔,这地上结冰了,骑车的人也少了,您老可以休息了。” 何大江笑着打了一个招呼。自己照例开始,每月两次的胡同走访。

“可不敢休息。家里老婆子,孩子,就只望着我挣点嚼谷回去呢。” 老张头无奈的摇了摇头。

俺们娘俩,就指着这点粮食活命了。您行行好,成不成?何大江紧了紧藏青色棉袄的布扣子,青布鞋踩在冰面上“咯吱”的响。转过前鼓楼苑胡同口,忽然听见粮站方向炸开了刺耳的争执声。

青砖墙根下,一条灰扑扑的队伍蜿蜒着,活似一条冻僵的蛇,人群最前头爆发出尖利的哭喊声。

穿蓝布工装的女工站在粮站的木格窗前,灰布头巾下露出半张浮肿的脸,眼角冻裂的血口子像蚯蚓一样,爬在蜡黄的皮肤上。

她背上的襁褓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啼哭,婴儿的小脸已经冻成紫茄子,鼻涕在唇边结了冰碴子。

陈秀娥同志,规矩就是规矩!这粮票泡得跟腌萝卜似的,谁知道,是不是从哪个茅坑捡来的?粮站木格窗里探出张刻薄的脸,戴袖套的会计把算盘拨得噼啪乱响,

造孽哟,孩子哭得声都哑了!人群里面一个穿棉布衫的老太太直跺脚。

听说,纺织厂都停工三天了。这大冷天的,要不是没了吃的,谁愿意出来啊?挎菜篮的妇女们,则是交头接耳的说道。

“我说,这也不能怪人家会计。本来就是,现在粮食多精贵,这粮票也看不出来的。”也有人说不同的话,各执一词,吵吵闹闹的。

何大江挤进人群时,正看见陈秀娥要往窗台上撞。她脊背弓成虾米,磨破的灯芯绒鞋头里露出带血的纱布,大脚趾从破洞处顶了出来。

同志,您消消气!何大江伸手去扶,指尖触到婴儿滚烫的额头时,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子。孩子额头烫得像火炭,呼吸间带着破锣般的杂音,显然是冻饿交加,又发了高烧。

何科长?人群里有人认出他胸前的铜制工牌,泛着暗光的街道办三个字在寒风中晃悠。

会计的三角眼闪了闪,手里拿着的粮票又往窗台里缩了缩,纸角在寒风中簌簌发抖。

陈秀娥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何大江的袖口,工装袖口磨出的毛边扫过他手背。何科长,您给评评理!昨儿下雨接孩子,粮票全部打湿了。

俺们工人不偷不抢,凭啥让我们饿肚子?她声音突然拔高,带着哭腔。

何大江从挎包里掏出蓝皮本子,他哗啦啦翻到空白页。取出自己的私人印章,鲜红的印泥像凝固的血。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,他在纸页上重重的按下。

兹证明,持证人陈秀娥同志,系国营第三纺织厂职工,其粮票因不可抗力损毁,愿以个人名义担保真实性。他写得极快,钢笔尖在纸上划出“沙沙”的响声。

这。。。这不成!会计脑门沁出了冷汗,手里抓着的粮票又往窗台里缩了缩,我们主任,要是知道这个事情。得扒了我的皮!

我看谁敢?粮站后院突然传来中气十足的吼声。粮站主任急匆匆的冲了出来,棉鞋在冰面上打滑,险些撞翻了边上的铁桶。

何科长!您这是。。。粮站主任瞥见公章的时候,明显的愣了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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