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 相府论政(1/2)
郢都的秋阳透过相府的雕花窗棂,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庭院里的桂树开得正盛,细碎的金蕊落了一地,空气中浮动着清冽的香气,却压不住正堂内渐起的争执声。
熊审按着案几站起身,锦袍的下摆扫过地面,带起几片落桂。他指着案上摊开的巨大舆图,手指重重叩在陈国的位置——那里用朱砂勾勒出蜿蜒的国境线,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。“令尹,”年轻的太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执拗,眉峰拧成了疙瘩,“父王在临终前再三嘱咐,灭郑之后当转入‘以商逼政’的第二阶段,可陈国若铁了心关闭边境,拒绝开放市场,难道我们还要派甲士去砸开他们的城门?”
孙叔敖端坐在对面的蒲团上,一身素色锦袍洗得发白,颔下的胡须已染了霜色,却梳理得整整齐齐。他听完熊审的话,非但没有动气,反而慢悠悠地端起陶杯,呷了口温热的药茶。茶汤入喉,才轻轻放下杯子,指腹摩挲着杯沿的冰裂纹:“太子可知,陈国去年遭了蝗灾,国中粮仓空了三成?”
熊审一愣:“此事儿臣略有耳闻,可他们不是向鲁国借了粮?”
“鲁国自身尚且要靠淮水流域的稻子过冬,”孙叔敖伸出三根手指,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,“陈国的粮食,七成要走咱们楚国的方城古道运来。南阳的麦、云梦泽的稻、淮南的粟,哪一样不是经咱们的关卡入陈?只要在方城、召陵、平舆三处设卡,将过境税提三成,再令商队暂缓运粮,不出三月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舆图上陈国都城的位置,“陈侯要么亲自带着国书来郢都求情,要么就得眼睁睁看着国中米价涨到百姓揭竿。”
熊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手指在舆图边缘轻轻敲打:“可这样做,天下人会不会说楚国霸道?毕竟陈国已向我大楚称臣,年年纳贡,我们突然加征商税,怕是会寒了诸侯的心。”
“霸道?”孙叔敖忽然笑了,笑声不响,却让满室的争执气顿时散了大半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庭院里正在修剪花枝的仆役,“太子啊,你父王当年在柏举之战,一日一夜奔袭三百里,破了郢都的吴军,斩将十二,俘兵三万,那时可没人说他‘霸道’,只叫他‘雄主’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熊审脸上,带着几分期许,几分凝重:“刀剑能夺天下,却不能安天下。可若连刀剑的锋芒都不敢露,又如何让诸侯信服?如今用商税逼降,已是最温和的法子了。”他指向窗外远处的城墙,那里隐约可见工匠们忙碌的身影,夯土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,“看见那城墙了?上个月刚加高了三尺,用的是郑国进贡的青石、鲁国献的桐油、卫国送的石灰。这就叫‘以彼之石,筑我之城’,既不伤兵卒,又能壮我国力,比打仗划算得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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