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1章 华台议统一(1/2)

郢都章华台,巍峨耸立于云梦泽畔,白玉阶前瑞兽昂首,朱漆梁柱盘龙腾舞。晨光初透,薄雾未散,大殿之内已灯火通明,千盏青铜灯树次第燃起,火光摇曳如星河倒垂,映得整座殿堂恍若天宫。百余名文武重臣列班而立,甲胄铿锵,衣袂肃然,无人敢轻语半句。空气凝滞如铅,唯有铜漏滴水之声,一息一声,敲打着众人心弦。

殿心一幅巨大丝帛舆图铺展如海,以青、赤、黄、黑四色勾勒天下疆域,山川河流纤毫毕现,城池关隘星罗棋布。此图非一日之功,乃由三十名画师历时三月,参照数百卷地理志、军情奏报与商旅见闻精心绘制而成,堪称当世最详尽之天下全貌。

那青色最为浩瀚,自江南洞庭起势,一路北上吞并吴越旧地,西取巴蜀边缘,南收百越诸部,东控闽粤沿海,连远在岭南的云贵高原亦被纳入楚境版图。昔日强秦偏居西陲,晋、齐各据一方,如今却只见黄河流域寥落几笔,标注着残存的齐、燕、晋、秦四国,如孤岛般漂浮在楚国汪洋般的领土之中。宋国更是已被三面合围,仅余一线通往北方的狭道,仿佛风中残烛,随时可灭。

熊旅立于舆图北端,玄色王袍上绣九爪金龙,肩披苍鹰羽氅,眉宇间沉静如渊。他年已三十五,自十岁穿越而来,历经十五载励精图治,从一个异世孤魂成长为执掌万乘之国的君王。此刻他凝视着舆图上的宋国缺口,指尖缓缓划过黄河故道,声音低缓却不容置疑:

“十五年了。”

短短四字,如钟鸣谷应,令满殿群臣屏息敛声。连殿角铜漏滴水之声都清晰可闻。

“孤初来之时,楚国内忧外患,权臣当道,边患频仍。百越不服,吴遗民乱,北有强晋虎视,西有老秦窥伺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微动,似回望那段风雨飘摇的岁月,“那时朝堂之上,三党争权,令尹专横,司马跋扈,御史贪墨成风。孤不过一介少年,无根无基,靠的是步步为营,日日筹谋,才得以剪除奸佞,掌控中枢。”

他微微抬眸,目光扫过众人,语气渐沉:“更难者,在于民心。百姓困于赋役,士人困于门第,将士困于粮饷。孤废井田、开阡陌,设常平仓以备荒年;兴水利、修驰道,使千里之外粮草可一日而至;建学宫、举贤良,破除世卿垄断,使寒门子弟亦可登堂入室。”

他话音落下,殿中不少老臣低头默然。他们曾是旧制既得利益者,也曾暗中阻挠新政推行,如今面对这位一手缔造新时代的君王,心中唯有敬畏。

樊姬静立其侧,一袭素雅深衣,发绾玉簪,手中捧着一卷竹简,记录的是南海诸岛风物志。她轻启朱唇,声若清泉:“去年冬,南海商队自珠崖归来,带回海外七十二岛名录,皆愿纳贡称臣;儋耳酋长遣子入质,请授楚印。南方再无战事。”

她语气平和,却让殿中不少将领面露喜色。南方百越历来难驯,部落散居,语言不通,地形险恶,历代中原王朝皆视为化外之地。如今竟主动归附,足见楚威之盛已深入人心。

太子熊审上前一步,身姿挺拔,眉目间颇有乃父之风。他指向舆图上宋国西南的一处要隘——丹阳古道,沉声道:“儿臣已命养芷率苍梧精锐两万,扼守丹阳与??水交汇之处,断其西逃之路;唐狡将军统领车兵三万,正由东海郡出发,沿泗水北进,包抄宋都商丘东翼。不出三月,宋国必降。”

话音未落,殿中右列一人越众而出,正是苍梧将军养芷。她身披青铜鳞甲,腰悬楚式直刃剑,双手捧着虎符高举过顶,声如洪钟:“臣愿立军令状!若三月内不能破宋,斩首献于章华台前,甘受军法处置!”

群臣动容。此非虚言逞勇,而是实打实的压力——宋虽弱,然城坚粮足,民心尚聚,若久攻不下,恐生变局。更何况北方四国虽衰,未必无反扑之心。一旦战事拖延,粮道受扰,或有敌国趁虚而入,则前功尽弃。

熊旅目光微动,终于点头:“准奏。”随即转向太尉昭元,“粮草调度如何?”

昭元出列,手持竹册,神情沉稳:“江汉平原今岁大熟,仓廪充盈。巴陵、夏口两大漕运枢纽已备粮百万石,可支大军一年之用。另调长沙冶铁坊新铸兵器五万具,尽数送往前线。沿途驿站均已加固,每五十里设补给点,确保辎重畅通无阻。”

“水利呢?”熊旅又问。

“芍陂、期思陂均已疏浚完毕,淮水航道畅通。若需水师北上接应,半月可达陈留。且我已在泗水上游筑坝蓄水,必要时可开闸放流,冲毁敌军浮桥与营垒。”

熊旅颔首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。十五年来,他推行“耕战并重”,兴修水利,整顿吏治,改革军制,广设学宫,使楚国由腐朽旧邦蜕变为铁血强国。今日之果,皆是昔日之因。

片刻沉默后,他缓缓开口:“宋国若下,则天下一统只在旦夕。然孤所虑者,并非战事,而在人心。”

他转身面对群臣,声音渐扬:“昔者周室分封,列国林立,百姓苦于征伐久矣。父子不得相见,夫妻不得团圆,田园荒芜,白骨蔽野。诸侯争霸,不过为一己之私欲,不顾黎庶死活。今我楚虽强,若一味以兵压人,恐得地而失心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如炬:“待宋降之后,孤欲废其贵族世卿,设郡县以治之,开科取士,均田减赋,使黔首得以休养生息。凡归顺之地,三年免税,五年免役;凡投诚之官,量才录用,不予株连;凡降卒之众,编入屯田,授田安家。”

此言一出,殿中顿时响起低低议论。废世卿、设郡县,乃是动摇列国根基之举,唯有真正志在一统者方敢行此雷霆手段。许多老臣面露震动,有人眼中泛光,似见盛世将临;也有人神色复杂,知自己家族特权即将终结。

左徒屈原神色激动,躬身道:“王上圣明!唯有破旧立新,方可成万世之基业。昔日管仲相齐,不过富国强兵;商鞅佐秦,虽有效而酷烈。唯我楚今日所行,乃是以仁政为本,兼霸道之势,实可比肩三代圣王!”

熊旅微微一笑,却不答话,只是再次俯视那幅巨图。他的手指轻轻落在中原腹地,仿佛触摸着未来的脉搏。

阳光透过高窗洒落,映照在他脸上,光影斑驳,一如他这一路走来的命运起伏。他曾是现代都市中的普通青年,一场意外让他魂穿至此,成为楚国王族幼子。起初他只想苟活乱世,后来却发现,这片土地值得他倾尽所有去改变。

“统一六国,不是为了称霸。”他低声说道,却字字清晰,“是为了终结这五百年的纷争杀伐,让天下不再有流离之苦,不再有父子相失、夫妻分离之痛。是要让每一个农夫能安心耕种,每一个学子能安心读书,每一个母亲不必再为儿子奔赴战场而彻夜哭泣。”

殿内一片寂静。

风吹动帷幕,远处传来钟鼓齐鸣之声,那是章华台外礼乐司正在准备早朝大典的仪式。然而此刻,无人在意那些繁文缛节。所有人的心神,都被这位君王的话语所牵引。

良久,樊姬轻声道:“王上所愿,便是天下人之所望。”

熊旅抬头,望向殿外初升的朝阳。金色光芒洒满大地,照耀着万里河山,也照亮了那个即将到来的新时代。

统一,不再是梦想。

它,已在脚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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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扩写部分】

此时,殿外忽有脚步轻响,一道身影悄然步入侧廊。却是太子妃养芷,身着素银纹锦深衣,发髻微挽,未施脂粉,却自有一股英气逼人。她并非贸然闯入,而是奉旨前来递送军情急报——昨夜斥候传回消息,宋国密使潜往齐境,似欲结盟抗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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