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4章 漠北草原见农耕 风过田垄听新声(2/2)

“这老者是部落里的大萨满,往日里只司祭祀、唱草原古歌。”燕安侯凑到熊旅身侧,低声解释,“臣知道他通音律,便请了中原的乐师来燕安城,教他识谱、抚琴。如今他不仅能弹《诗经》里的农事诗,还能把草原的古歌编进琴曲里,牧民们听着,都觉得亲切得很。”

熊旅顺着声音望去,只见篝火旁的牧民们,有的随着琴音拍手,有的跟着哼唱,虽吐字不甚清晰,却个个神情专注。有个穿着汉家布裙的女子,是随嫁而来的中原匠人之妻,正牵着一个穿皮袄的草原孩童,教他念“春种一粒粟,秋收万颗子”,孩童奶声奶气地跟着念,声音混在琴音里,格外动人。

“陛下,尝尝咱们漠北的奶酒。”一个牧民捧着酒囊走上前,脸上带着淳朴的笑,双手将酒囊递到熊旅面前。酒囊是羊皮所制,带着淡淡的膻香,熊旅接过,拔开塞子仰头饮下,烈酒入喉,带着草原的凛冽,却又透着一丝奶味的醇厚,暖意顺着血脉一路蔓延,驱散了满身的寒气。

樊姬被几个草原女子拉着,走到篝火旁跳舞。她穿着月白色的裙摆,在雪地里旋转时,裙摆扫过草地的薄雪,如一朵盛开的白梅,与牧民们深色的羊皮袄相映成趣。女子们笑着,用生硬的中原话喊着“陛下娘娘,跳得好”,歌声、笑声混在一起,在广场上回荡。

老臣伍举端着一杯温热的米酒,站在一旁,望着篝火旁交融的景象——汉家的衣冠与草原的皮袄并肩而立,古琴的清越与马头琴的悠扬交织成曲,牧民们捧着白面馒头,与中原匠人分享烤羊,眼中都是同样的笑意。他看着看着,忽然红了眼眶,抬手拭了拭眼角,声音带着几分哽咽:“老臣年轻时,曾随先帝北征,那时漠北草原,见的都是‘风吹草低见牛羊’,听的都是战马嘶鸣、牧歌苍凉,从没想过有朝一日,这草原上能响起犁地的声音,能传出《诗经》的调子,能有中原的桑苗扎根、江南的丝绸待织。陛下,这不是您一统天下的功劳,是什么啊?”

熊旅没有回头,目光仍落在远处田埂上的曲辕犁上。月光渐渐升起,洒在犁铧上,泛着淡淡的金属光,像是在冻土上刻下的印记。他忽然明白,所谓一统,从不是用中原的规矩去束缚草原的风,不是把穹庐换成瓦房、把牧歌改成汉曲,而是让曲辕犁能在漠北的冻土上扎根,让古琴能弹出草原长调的韵,让牧民们既能骑着马追逐羊群,感受草原的辽阔,也能牵着牛种下庄稼,收获安稳的希望;让中原的匠人能带着技艺来此安家,让草原的牧民能捧着粮食笑出声,让不同土地上的人,都能在这片天地里,找到属于自己的安稳日子。

篝火渐渐旺了,琴声与歌声也越发热烈。有牧民端来新蒸的馒头,雪白松软,咬一口满是麦香;有孩童提着灯笼,在田埂上奔跑,灯笼的光与天上的星辰连成一片,映得田垄间的麦苗愈发清晰。燕安城的灯火从各家各户的窗棂里透出来,暖融融的,与草原的夜色温柔相拥。

熊旅望着眼前的一切,忽然觉得,这漠北的草原上,正生长着比粮食更珍贵的东西——那是不同族群的人们,跨越山川的阻隔、习俗的差异,对“安稳日子”的共同期盼,是风吹过田垄时,听到的那声崭新的、属于天下一家的声音。

夜色渐深,风里的寒意淡了些,田埂上的曲辕犁静静立着,像是在守护着这片土地上的新生。熊旅知道,从今日起,漠北的故事,将不再只有风沙与战马,还有田垄间的希望、篝火旁的欢笑,还有那跨越千里、交融共生的,属于一统天下的烟火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