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6章 宗室涌动(1/2)
秋风如同一把无形的扫帚,卷着枯黄的梧桐叶,打着旋儿掠过楚国王宫的飞檐翘角。那些曾经在盛夏里浓荫蔽日的枝叶,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,像一双双枯瘦的手,无力地抓着铅灰色的天空。这座刚刚平息了斗越椒叛乱的都城,还未完全从兵戈扰攘中回过神来,便被这突如其来的秋意笼罩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萧瑟,连宫墙上的朱红漆色,都仿佛黯淡了几分。
宗正寺的偏院深处,一盏孤灯如豆,在沉沉夜色中摇曳。熊子良身着一袭玄色锦袍,袍角上绣着的熊氏图腾在昏暗中若隐若现。他背对着院门,独自伫立在案前,目光死死地锁在桌上那柄寒光闪闪的青铜剑上。剑身狭长,布满了细密的云纹,靠近剑柄的地方,还刻着一个模糊的“楚”字——这是他祖父当年随楚武王南征北战的佩剑,曾饮过无数敌寇的鲜血,如今却被弃置在案头,成了他抒发心中愤懑的唯一物件。
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剑身,那粗糙的触感仿佛还能让人感受到当年沙场的铁血气息。可一想到如今的处境,熊子良的指节便不由自主地收紧,眼底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怒火。他是楚武王的旁支后裔,祖上曾受封南境三县之地,家中私兵鼎盛时足有上千之众,在宗室之中,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。可自从熊旅——也就是如今的楚庄王继位以来,这一切都变了。
先是以“裁汰冗兵、充实国库”为由,削夺了贵族手中的私兵,断了他们赖以立足的根基;接着又搞出什么“军功簿”,规定无论出身贵贱,只要在战场上立下战功,便能封官加爵,让那些平日里被他们踩在脚下的泥腿子,也有了登堂入室的机会;如今,更是变本加厉,推行“什伍连坐”之法,将全国的户籍死死攥在手中,连百姓的迁徙、耕作都要受官府节制。这一桩桩、一件件,明摆着就是要把他们这些宗室贵族的根基连根拔起,让熊氏的百年基业,毁于一旦!
“大人,都安排好了。”一个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。家臣熊甲身着夜行衣,悄无声息地走进来,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。他微微躬身,压低声音道:“南边三个县的旧部都已经通了气,他们对王上推行的‘什伍连坐’也是怨声载道,说再这么下去,咱们熊氏的封地迟早要被收归王畿,变成王上的直辖之地了。”
熊子良猛地握住剑柄,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,剑身被他攥得微微颤抖,发出“嗡”的一声轻鸣。“王上是觉得斗越椒死了,天下就太平了?”他冷哼一声,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,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,“他忘了,楚国的天下,是咱们熊氏先祖一刀一枪拼出来的!凭什么让他一个黄毛小子说改就改?凭什么要让我们这些宗室子弟,眼睁睁看着祖宗的基业被他败掉!”
“大人说得是!”熊甲连忙附和,同时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,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,“这是咱们私藏的兵器清单,足够武装两千人。还有,那些流言也按照您的意思散出去了,如今郢都城里都在传,说王上搞新政是为了讨好孙叔敖、伍举那些外臣,早晚要把咱们熊氏子弟贬为庶民,永世不得翻身呢。”
熊子良接过竹简,借着微弱的灯光细细翻看。竹简上密密麻麻地记载着戈、矛、弓、箭的数量,甚至还有三辆早已过时的战车。这些兵器,都是他这些年借着“祭祖护陵”的名义,偷偷藏在自家祖陵的密室里的。原本只是想留着防身,以防万一,如今却成了他心中“恢复分封、重振宗室”的最大底气。
“做得好。”熊子良看完竹简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,“光有兵器还不够,得让更多的人觉得王上的新政不对劲。你再去联络几家对新政不满的宗室,就说……若这新政再这么搞下去,咱们这些人的封地迟早要被王上收走,到时候别说荣华富贵,恐怕连祭祀先祖的供品都凑不齐了。”
他太清楚宗室那帮人的心思了。他们看似尊贵,实则大多靠着封地的租税过活,平日里养尊处优,早已没了先祖的血性。熊旅搞盐铁专营,断了他们垄断盐铁贸易的财路;清查户籍,又让他们无法再隐匿人口、偷税漏税。只要把这层恐慌点燃,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利益即将受损,不愁没有人站出来跟他一起反对熊旅。
几日后,郢都城里果然开始流传起各种各样奇怪的说法。起初只是在市井之间悄悄议论,后来竟渐渐蔓延到了朝堂之上。有人说,南境的蛮人之所以叛乱,就是因为王上的新政逼得他们没了活路,不得不揭竿而起;有人说,王上重用孙叔敖、伍举这些外姓臣子,是想架空宗室,日后好取而代之;更有人偷偷议论,说太子熊审的生母樊姬出身樊国,并非楚国贵族,王上早晚会偏向外戚,忘了熊氏的根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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