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9章 军律铸魂,令出如山(1/2)

楚地的暑气尚未消退,战车营的校场上却无半分燥热带来的慵懒,反倒被一股沉凝到极致的气息笼罩,连风掠过旌旗的声响都带着几分滞涩,凝重得仿佛一伸手,就能拧出满心的紧绷。三百辆战车整齐列阵,车辕直指天际,车轮碾过的痕迹在黄土上刻下深深印记,甲胄鲜明的士兵们肃立阵前,目光低垂,没人敢轻易言语——三日前合练时的混乱,犹在眼前,那险些酿成“全军覆没”的破绽,像一根刺,扎在每个楚军将士的心头。

三日前的模拟演练,本是检验战车营菱形阵冲锋战术的关键一课。校场之上,旌旗交错,模拟敌阵的木盾排列得密不透风,鼓声雷动间,三百辆战车如一道黑色闪电,朝着敌阵猛冲而去。可就在即将踏入敌阵范围的瞬间,位于侧翼的一辆战车却突然微微一滞,紧接着竟擅自偏离了既定路线,车轮擦着旁侧战车的车轴掠过,带起一片尘土。

这一瞬的失误,如同在紧绷的弓弦上划开一道裂痕。紧随其后的十辆战车来不及反应,纷纷受阻,原本整齐划一的菱形阵,硬生生被撕开一道数尺宽的缺口。模拟“敌军”的步兵趁机从缺口涌入,直插战车营腹地,若不是演练及时叫停,后续便是全军溃败的结局。

彼时,战车营统领唐矫站在观礼台上,看着眼前混乱的阵形,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他执掌战车营数年,深知楚军战车阵的威力全在协同,一招错,便是满盘输,今日不过是演练,尚可挽回;可若是到了刀光剑影的战场上,这一道缺口,便是让千军万马葬身沙场的导火索,轻则损兵折将,重则动摇战局根基,他不敢想,也绝不能容忍这般失误再发生。

演练结束后,唐矫怒不可遏,当即下令将那名擅自偏离路线的车夫押到校场中央,取来马鞭,狠狠抽了下去。马鞭劈啪作响,抽在车夫的脊背之上,留下一道道红肿的血痕,车夫疼得浑身颤抖,却死死咬着牙,不敢哼一声,只是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滚落,砸在脚下的黄土里,瞬间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
唐矫的怒火未消,手中的马鞭一下比一下重,眼底满是焦灼与狠厉,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,擅自违令、破坏军纪的下场。可就在他扬起马鞭,准备再抽下去时,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沉稳的脚步声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却无半分急促。

唐矫动作一顿,回头望去,只见孙叔敖身着青色官袍,腰束玉带,面色平静地站在不远处,身后跟着几名持着竹简的军法官。他并未上前阻止,只是负手立在那里,目光落在校场中央的车夫与周围噤若寒蝉的士兵身上,静静观看,眼底深处藏着几分凝重,却无半分波澜。

直到唐矫手中的马鞭再也挥不下去,气息粗重地站在原地,孙叔敖才缓缓迈步上前,目光扫过车夫背上的伤痕,又看向唐矫紧绷的脸庞,沉声道:“唐统领,鞭打之刑,能痛其体肤,却难正其本心。今日你打了他,他或许会怕一时之痛,可若心中无军纪约束,下次遇到险境,依旧会心生退缩,依旧会犯同样的错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加重了几分,字字清晰,传入在场每一个士兵耳中:“军法若不严,纪律若不彰,今日只是演练失误,尚可补救;明日到了刀光剑影的战场上,便是拿千军万马的性命去填,便是让楚军的威名毁于一旦!军纪乃军队之魂,魂散则军亡,这道理,你我都该懂。”

唐矫闻言,紧握马鞭的手缓缓松开,脸上的怒火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与警醒。他单膝跪地,对着孙叔敖拱手道:“相邦所言极是,末将一时冲动,只知惩戒其过,却忘了军纪的根本。请相邦示下,如何才能让营中弟兄铭记规矩,不再犯此大错!”

孙叔敖扶起唐矫,目光扫过校场上列队的士兵,语气坚定:“修订军律,严明法度,让铁律入脑入心,方能杜绝此类失误。”

当日午后,孙叔敖便带着几名资深军法官,在战车营的营帐内扎下临时案台,将过往的楚军军法竹简尽数铺开,逐字逐句审阅。案上的油灯燃了一夜,烛火摇曳间,军法官们奋笔疾书,孙叔敖则端坐案前,时而凝眉思索,时而提笔修改,每一条条文的拟定,都兼顾着严苛与公允,既要有震慑人心的威严,也要有凝聚军心的考量。

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修订完毕的《军律》竹简已摆在案上,新增的条文墨迹尚未干透,字里行间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与不容置喙的威严,一笔一划,都像是用铁刃刻下,震慑人心:

“临阵退缩者,斩立决,什伍连坐,株连同队将士;

协同失误者,视情节轻重,罚俸三月至一年,屡犯不改者,贬为徒兵,逐出战车营;

战车冲阵偏离既定路线者,车夫立斩,车长杖四十,革职留用,戴罪立功;

操练迟到、懈怠者,杖二十,罚值夜三日;

私藏兵器、泄露军情者,族诛,绝不宽宥;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