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 范建有问题(1/2)
他步伐轻缓而稳,悄无声息,像一只踏着肉垫的猫。
一进门,他那双细长的眼睛就如同精密的仪器,快速而细致地扫描过整个书房:狼藉的餐桌、空了的酒壶、勾肩搭背、脸色酡红、明显已经喝到位的两人,尤其是在看到陌生的、醉态可掬、甚至有点傻笑的林御时,那双眼睛里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冰冷的评估、极淡的轻蔑和一丝被冒犯般的厌恶,但所有这些负面情绪都在瞬间完美地收敛,融化成为一种恰到好处的、带着关切与谦卑的笑意。
他上前几步,对着朱红枫躬身行礼,声音温和而清晰,带着一种刻意的舒缓:“城主大人。”仿佛怕惊扰了这位微醺的上官。
朱红枫努力睁大眼睛,辨认了一下,才含糊道:“哦…范建啊…什么事?没看我正…正招待贵客吗?”他试图坐直身体,摆出一点城主的威严,但身体不听使唤地晃了晃,效果甚微,反而显得有些滑稽。
范建脸上维持着无懈可击的恭敬笑容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,仿佛真心实意:“听闻大人昨日又为国事辛劳,彻夜审理漕运司的案子?大人如此勤政爱民,实乃红木城之福,但也要万万当心身体才是。若是累坏了,可是百姓之失啊。”
他绝口不提“蛀虫”、“贪官”等敏感字眼,话语听起来全是体贴入微的关心,但将朱红枫的忙碌定义为“辛劳”而非“成果”,甚至隐隐有点“您不必如此拼命”的暗示。
朱红枫虽然醉醺醺,但提到这事,那股轴劲儿和火气又“噌”地上来了,他挥舞着手里还捏着的筷子(上面不可思议地还夹着一块顽强没掉的肉):“哼!辛劳?我是气得肝疼,胃疼,浑身都疼!一窝子的蛀虫,啃食民脂民膏,良心都让狗吃了!不对,狗都不吃他们的良心,嫌脏!”
范建微微颔首,表示完全赞同,表情沉痛,话锋却轻轻一转,声音更加柔和,仿佛一位耐心的谋士在开解一位冲动的主公:“大人嫉恶如仇,心如明镜,下官万分钦佩,自愧弗如。只是…这世间之事,复杂微妙,并非总是非黑即白。有些人或许只是一时糊涂,行差踏错,其情或有可悯之处。
古语云,水至清则无鱼,人至察则无徒。
若绳之过急,刑之过峻,恐寒了人心,让那些原本可为大人臂助、为百姓做事之人离心离德,反倒不美。
大人…或许可稍假辞色,恩威并施,观其后效?如此,既能肃清吏治,又不失人心,方为长久之道啊。”
他的话听起来充满了世故的智慧、人情的练达和深谋远虑,每一句似乎都在为大局着想,为朱红枫的统治根基考虑,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为贪腐行为开脱,温水煮青蛙般地试图软化朱红枫的强硬态度。
朱红枫醉眼迷离,努力眨着眼睛,试图理解范建这一长串弯弯绕绕的话,脑子里的酒精严重阻碍了信息处理速度。
他皱着眉头,像个听不懂先生讲课的蒙童,然后猛地摇头,表达方式依旧直白得可爱:“什么水啊鱼啊徒啊的!听不懂,老子就知道,贪了就是贪了,错了就是错了,有一件查一件,有一办一,绝不姑息!今天能贪一两,明天就敢贪一斤!后天就敢把粮仓都搬空!这帮王八蛋!有一个算一个,都该抓!”
范建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耐与阴鸷,如同毒蛇吐信,但脸上笑容不变,甚至更加“诚恳”与“忧虑”:“大人教训的是,是下官思虑不周,迂腐了。大人雷霆手段,方能震慑宵小。只是…”
他话锋再转,抛出了“大局”牌,“如今多事之秋,城外流寇未靖,邻近几县也不甚安宁,城内若是再掀起太大波澜,恐有心怀叵测之人借机生事,引发变故…下官拳拳之心,皆是为大人,为红木城的稳定考量啊。” 他巧妙地将反腐与“不稳定”、“生事”、“变故”这些可怕的词汇挂钩,试图用“大局”和“稳定”来绑架、恐吓醉意朦胧的朱红枫。
“稳定?贪官污吏横行就叫稳定了?”朱红枫虽然醉,但基本逻辑和核心价值观还在,只是表达更加直白甚至粗鲁,“老子就是要刮骨疗毒!怕什么变故!老子…”
“大人!”范建稍稍提高了音调,打断了他,语气带着一种“您真的醉了,需要休息”的无奈、包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,“您今日饮多了,下官先行告退,您务必好好休息,保重贵体。”
他不再纠缠,果断选择撤退,行礼之后,用一种无可挑剔的恭敬姿态,缓缓退出了书房。
整个过程,他几乎没有再看林御第二眼,仿佛林御只是空气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,但那最初入门时冰冷的一瞥,已经足够将他的态度表达得清清楚楚。
一出书房门,范建脸上那副谦卑恭敬、忧国忧民的表情瞬间褪去,化为一片冰冷的漠然和阴郁。他快步走到远离书房的一处廊柱阴影下,年轻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与年龄极不相符的老辣和阴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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