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街衢虐辱（2/2）

此刻的迎春，早已没了往日贾府二姑娘的半分模样，那般温和怯懦、眉眼柔顺的姑娘，此刻竟被折磨得不成人形，看得人触目惊心。

她身上穿着的青色衣裙，本是出嫁时贾府准备的体面衣裳，如今却被撕扯得不成样子，衣料破碎，露出的胳膊、脖颈上满是青紫交错的瘀伤，有的地方还渗着淡淡的血丝，显然是被反复打骂过，新旧伤痕叠加，触目惊心。

她的发髻早已散乱，枯黄的发丝黏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，脸颊红肿得老高，一边嘴角凝着未干的血迹，血迹顺着下巴滑落，滴在破旧的衣襟上，晕开一片片暗沉的痕迹。她的双眼红肿不堪，眼窝深陷，原本清澈温和的眼眸，此刻只剩下死寂的绝望，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，只剩下一具残破的躯壳。

她被两个仆役死死拽着胳膊，胳膊被攥得青紫，几乎要被捏碎一般，双脚勉强沾着地面，身体摇摇欲坠，每动一下，便牵扯到身上的伤口，疼得她浑身颤抖，发出细碎的呜咽。

另一个仆役手中握着马鞭，时不时便扬起马鞭，狠狠抽在她的身上，马鞭落下的地方，立刻浮现出一道深红色的血痕，渗出血丝，迎春疼得浑身痉挛，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，只能任由他们打骂，泪水混合着脸上的尘土、血迹滑落，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，瞬间便被尘土覆盖，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。

“废物！真是个废物！我们家老爷娶了你，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！每日好吃好喝供着你，你却连一点用处都没有，既不能给老爷生儿育女，又不能帮老爷攀附权贵，反而还敢劝老爷戒赌，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！”

握着马鞭的仆役一边骂，一边扬鞭抽打，语气愈发凶狠，马鞭落在迎春的背上、肩上，发出“噼啪”的声响，听得周围的行人纷纷驻足观望，神色各异。

有的行人面露同情，低声议论着贾府的衰败，叹息迎春的命苦；有的则事不关己，只是远远看着热闹，眼神淡漠；还有的知晓孙家的势力，满脸忌惮，不敢多言，匆匆绕道而行，生怕惹祸上身。

街上的车马渐渐停下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，指指点点的声音此起彼伏，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——孙绍祖在京城本就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，性情暴戾，嗜赌好色，又靠着家中的势力横行霸道，平日里欺压百姓、打骂下人都是常事，谁也不想为了一个落魄的贾府姑娘，得罪孙家，引火烧身。

迎春被打得浑身是伤，意识渐渐有些模糊，耳边全是仆役的呵斥与打骂声，身上的疼痛如同潮水一般，一波波袭来，几乎要将她淹没。

她的脑海中闪过贾府的模样，闪过母亲在世时的温柔，闪过黛玉曾经劝过她的话语，心中积压已久的委屈、恐惧、痛苦瞬间爆发，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，挣脱了仆役的拉扯，踉跄着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，膝盖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，疼得她眼前发黑，却依旧死死地攥着地面的尘土，抬起头，泪眼朦胧地望着周围的行人，声音嘶哑破碎，带着绝望的哀求：“救救我……求求你们，救救我……孙家欺人太甚，我实在活不下去了……谁来救救我……”

她的哀求声微弱而绝望，如同风中残烛，随时都会熄灭。

可周围的行人依旧只是观望，无人敢上前，有的甚至避开了她的目光，神色冷漠。

那四个孙家仆役见状，更是肆无忌惮，其中一个矮胖的仆役走上前，抬脚便狠狠踹在迎春的后背，迎春猝不及防，重重地摔在地上，嘴角再次溢出鲜血，趴在地上，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，只能任由泪水无声滑落，心中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，一点点将她吞噬。

“还敢求人？我看你是不知死活！”

矮胖仆役啐了一口，语气凶狠，“我们家老爷说了，把你赶回贾府，要么让贾府拿五百两银子来赎身，要么就让你乖乖回去伺候老爷，若是贾府不答应，就把你卖去窑子抵债，看谁还敢救你！”

“窑子……抵债……”

迎春喃喃自语，这四个字如同晴天霹雳，狠狠砸在她的心上，她浑身一颤，眼神彻底变得死寂，仿佛所有的希望都被彻底碾碎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
她趴在地上，身体剧烈颤抖，呜咽声越来越小，几乎要没了气息，枯黄的发丝被尘土覆盖，残破的衣裙沾满了泥污，那般狼狈，那般可怜，任谁看了，都要生出几分恻隐之心，可在这世态炎凉的京城街头，这份恻隐之心，终究抵不过对孙家势力的忌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