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探春来援(2/2)
她的发髻散乱,枯黄的发丝黏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,嘴角凝着未干的血迹,双眼红肿不堪,原本清澈温和的眼眸,此刻只剩下死寂的绝望,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气,只剩下一具残破的躯壳。
孙家的四个仆役依旧在一旁呵斥嘲讽,语气轻蔑而残暴,时不时抬脚踹一下迎春的后背,或是用马鞭轻轻抽打她的胳膊,全然不顾她早已气息微弱。
“丧门星,倒是识相,再敢哭一声,打断你的腿!”
“赶紧给我们老实点,要么让贾府拿五百两银子赎身,要么就乖乖跟我们回去,不然等着被卖去窑子,看谁还能救你!”
围观的行人越来越多,指指点点的声音此起彼伏,有人面露同情,低声叹息迎春命苦,有人事不关己,只当看一场热闹,还有人忌惮孙家的势力,匆匆绕道而行,从头到尾,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——谁也不想为了一个落魄的贾府姑娘,得罪横行霸道的孙绍祖,引火烧身。
就在这一片混乱与悲凉之中,一道身姿挺拔、衣着体面的身影,匆匆穿过人群,朝着街心走来。
那人身着一袭月白色暗纹布裙,布料细腻,虽非绫罗绸缎,却干净整洁,边角整齐,没有半点磨损,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;发髻绾得整齐,用一支温润的玉簪固定,发丝乌黑柔顺,透着几分光泽;脸上虽未施浓妆,却面色红润,眉眼清亮,褪去了往日贾府的局促,多了几分从容干练,正是贾府过来,打算给黛玉送一份账目清单的探春。
自贾母出事、贾府衰败之后,探春便彻底脱离了那个破败的牢笼——并非她无情,而是贾府早已树倒猢狲散,宝玉疯癫,贾赦、邢夫人自顾不暇,府中无钱无粮,下人们人心惶惶,要么逃走,要么消极怠工,根本无法立足。
万幸的是,黛玉念及姐妹情分,更赏识探春的聪慧能干、心思缜密,便主动伸出援手,让探春留在自己身边做事,平日里帮着打理清风阁的一些琐碎事务,整理账目、核对货物,偶尔也会协助紫鹃处理林府中杂事。
黛玉待探春极好,不仅给她体面的住处、合身的衣物,每月还有丰厚的月钱,平日里衣食无忧,再也不用像从前在贾府那般,因生母赵姨娘地位低下而受排挤、受苛待,也不用为了温饱发愁,更不用应对各方的刁难与勒索。
可以说,自从跟着黛玉做事,探春的日子过得安稳顺遂,虽算不上大富大贵,却也舒心自在,有着飒爽与灵气,整个人透着一股从容自信的气质。
她今日本是奉命,从贾府过来给黛玉送一份核对好的香料账目,路过朱雀大街时,便听到了一阵刺耳的打骂声与哭声,心中一紧,隐约觉得不对劲,便匆匆挤过围观的人群,朝着街心走去。
可当她看清被围在中间、被百般折磨的人是迎春时,整个人如遭雷击,浑身一颤,手中的账目清单“啪”的一声掉在地上,纸张散落一地,她却浑然不觉,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,心疼与悲愤如同潮水般,瞬间涌上心头,脚步踉跄着,不顾一切地朝着迎春冲了过去。
“二姐!二姐!”
探春的声音带着急切与心疼,却依旧清亮有力,她拨开围观的人群,快步冲到迎春身边,全然不顾孙家仆役凶狠的目光,毫不犹豫地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想要扶起迎春。
指尖刚碰到迎春的胳膊,便感受到了她身上坚硬冰冷的瘀伤,一碰之下,迎春便疼得微微一颤,发出细碎而凄厉的呜咽,那般脆弱,那般可怜,看得探春心如刀绞。
探春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,大颗大颗的泪珠滴落在迎春苍白的脸颊上,她哽咽着,声音微微颤抖,却依旧带着几分坚定:“二姐,你怎么会变成这样?他们对你做了什么?孙绍祖呢?他竟敢让下人如此欺辱你,简直无法无天!”
迎春趴在地上,意识模糊间,听到了探春熟悉的声音,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她艰难地抬起头,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,嘴角颤抖着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伸出布满伤痕、沾满泥污的手,死死地抓住探春的衣袖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,指甲几乎要嵌进探春的衣袖之中,声音嘶哑破碎,带着绝望的哀求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还夹杂着淡淡的血沫:“三妹……三妹救我……救救我……孙绍祖他……他打我、骂我……还……还要把我卖去窑子……我实在活不下去了……求你救救我……求你……”
她的模样太过凄惨,哀求太过绝望,听得探春心胆俱裂,泪水止不住地滑落,她紧紧握住迎春冰冷颤抖的手,那双手布满伤痕,冰冷刺骨,让探春心中的心疼与悲愤愈发浓烈。“二姐,别怕,有我在,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!我救你,我一定救你!”
探春哽咽着说道,语气坚定,即便心中满是心疼,也依旧保持着几分清醒——她知道,自己虽跟着黛玉做事,有了几分体面,却终究没有独自对抗孙家的能力,想要救下迎春,唯有求助黛玉。
可她的话语,在孙家仆役看来,不过是不自量力的笑话。
那个粗哑嗓音的仆役走上前,眼神轻蔑地扫了一眼探春,见她衣着体面,虽有几分忌惮,却依旧色厉内荏地嗤笑一声:“哪里来的丫头,也敢管我们孙家的事?这是我们家老爷的娘子,我们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,识相的就赶紧滚开,否则连你一起打!”
探春缓缓抬起头,眼中的泪水渐渐止住,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悲愤与威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