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曹玉成游历天下,八年时光寻真我(2/2)

“某月某日,成都府路。访乡间,富者田连阡陌,贫者无立锥之地,佃租高达八成。”

这些笔记,曹玉成没有直接送往京城,却在他心中沉淀、发酵,逐渐形成了一幅远比在澄园书房中勾勒的更为真实、也更为复杂的大宋画卷。他看到了朝廷政令在基层是如何变形的,看到了盛世光华之下隐藏的裂痕与脓疮,也更深刻地理解了,为何改革如此艰难,为何民心如此微妙。

这段游历,对曹玉成而言,是一次灵魂的淬炼,也是一次认知的重构。他暂时放下了朝堂争斗的术,转而寻求治国安邦的道。当他将来重返权力中心时,他将不再仅仅是一个拥有奇谋妙计的聪慧青年,而是一个真正懂得这片土地和其上百姓的、脚踏实地的践行者。他的目光,也因此变得更加深邃和坚定。山河与民生的这本书,正被他悄然翻开,一页页读进心里。

天高云淡,秋风送爽。长亭畔的柳丝已染上些许金黄。韩琦身着常服,负手而立,目光殷切地望着官道的尽头。比起八年前,他鬓边白发更多,但眼神依旧锐利,只是此刻难掩一丝激动。

终于,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缓缓停下。车帘掀开,一位身着青衫的少年公子利落地跳下车来。

他身姿挺拔,如孤松独立,原本白皙的皮肤染上了些许风霜的古铜色,却更添了几分坚毅沉稳的气度。眉宇间还有少年的青涩,而更多的是一种洞明世事的淡然与深邃,唯有那双眼睛,依旧清亮如昔,仿佛能映照出山河的轮廓。

“韩相公。”曹玉成拱手,深深一揖,声音比孩童时低沉了许多,带着历经磨砺后的温润。

韩琦快步上前,一把扶住他的手臂,上下打量着,眼眶竟有些发热:“玉成!好,好!回来了就好!” 千言万语,化作一句最朴素的问候。八年的牵挂,八年的朝局变幻,仿佛都在这对视中流转。

两人在长亭内坐下,随从奉上清茶,便知趣地退到远处。

“玉成,这八年……苦了你了。”韩琦看着他眉宇间不易察觉的风霜痕迹,感叹道。

曹玉成淡然一笑,那笑容开阔而豁达,仿佛承载了八年的山川岁月:“苦未必,收获却多。读万卷书,终须行万里路。这八年,山河教我,百姓教我,胜过读十年圣贤书。”

曹玉成端起粗瓷茶杯,抿了一口,目光投向远方,仿佛在回溯那漫长的旅程,随后挑了几件印象极深的事,缓缓说与韩琦听, “我曾在一个极小的边军堡寨停留月余,”曹玉成道,“那里的士卒,穷得衣不蔽体,吃的是掺了沙子的陈粮。西夏游骑来时,他们能红着眼,用豁口成卷的刀枪以命相搏,血性是刻在骨子里的。可平日里,他们对上官克扣军饷、欺凌同袍,却又麻木得令人心惊。我与一个老卒夜谈,他告诉我:‘拼命是为了活着,麻木也是为了活着。’ 韩相公,我那时才真正明白,在军中推动教化、整顿军纪,阻力不仅仅在朝堂,更在那无数个堡寨根深蒂固的积弊与麻木之中。光给血性不够,还得给他们‘希望’和‘公道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