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邕王爷凶狠嚣张,赵宗全临危受命(2/2)
韩章缓缓抬起头,脸上已无泪痕,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。他重重地叩下头去,声音沙哑如同破锣,说道:“老臣……教孙无方,致其闯下大祸,死有余辜。不敢求官家交代。老臣……年迈体衰,心神俱损,已无力再为朝廷效力。恳请陛下,恩准老臣……致仕还乡。”
他知道,这朝堂,已是魑魅魍魉当道。邕王如此狠毒嚣张,连公然打死大臣子孙都能如此轻描淡写,他再留在朝中,要么同流合污,要么就是下一个家破人亡。孙儿的血,浇灭了他一生忠君报国的热忱,只剩下了无生趣的冰冷。
赵祯看着这位一生刚正的老臣如此心灰意冷,心中亦是恻然,沉默良久,终是疲惫地挥了挥手:“韩相公,朕知你此时伤心难受,还是先休息一段时日,告老还乡之事容后再议。”
韩章再次叩首,颤巍巍地站起身,一步步退出大殿,背影佝偻,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绝望。
数日后,垂拱殿内气氛凝重。赵祯揉着发痛的额角,看着眼前几份被退回的、婉拒主考任命的奏疏,心中一片烦闷与悲凉。韩章的血泪教训近在眼前,那根代表着公正和士大夫风骨的支柱仿佛已然崩塌。如今这主考之位,竟成了烫手山芋,人人避之唯恐不及。兖王、邕王虎视眈眈,可他们的手段如此酷烈,若让他们的人上位,科举岂不成了党同伐异的工具?国朝取士的根基将被动摇。
“官家,禹州团练使赵宗全在外求见,说是按例进宫请安。”内侍轻声禀报。
赵祯此刻心烦意乱,本欲挥手不见,但“赵宗全”这个名字,却让他心中微微一动。这个远离权力中心、安分守己在皇庄种地的远支宗室,这个曾经承欢膝下、性情“敦厚”的义子……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。
“宣他进来。”赵祯开口说道。
赵宗全依旧是那副恭敬谨慎、甚至带着几分土气的模样,进来后便行大礼,言语间全是关心陛下圣体、感念皇恩的套话,绝口不提朝局。
若是平时,赵祯或许不会多留意他。但在此刻,看着这个与世无争、看似毫无威胁的宗亲,赵祯黯淡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一丝光芒!
是了!他背景干净,与兖王、邕王两派皆无瓜葛!他身份足够尊贵,足以压制场面!他性情“懦弱”,便于控制,不会借此机会结党营私!最重要的是,他现在一无所有,只能紧紧依靠皇帝的恩典!没有人比他更合适在这个敏感时刻,充当一个维持科举表面公正的“牌位”!
赵祯打断赵宗全的请安,目光灼灼地看着他,说道:“宗全,朕如今有一件难事,思来想去,唯有交给你,朕才放心。”
赵宗全心中剧震,面上却愈发惶恐,伏地道:“陛下但有差遣,臣万死不辞!只是臣才疏学浅,恐辜负圣恩……”
赵祯接着说道:“不必推辞!秋闱在即,主考之位空缺,朝中大臣皆畏难不前。朕欲命你,担任今科秋闱主考!”
“什么?”赵宗全猛地抬头,脸上是真的震惊与失措,这并非全然伪装,着急说到,“陛下!臣……臣久在州府,于经义文章早已生疏,如何能担此为国选才的重任?万万不可啊,陛下!还请陛下另择贤能!” 他磕头如捣蒜,极力推脱。
他越是推脱,赵祯反而越是放心,越是觉得他没有野心。
赵祯语气变得不容置疑,说道:“朕意已决!你之忠心,朕深知。不需你有多么高深的学问,只需你持身中正,秉公办事,一切依朝廷法度、科举旧例而行即可!有朕为你做主,你怕什么?!”
赵宗全跪在地上,身体微微颤抖,内心却是翻江倒海。他等待的时机,竟然以这样一种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了!如此突然,如此……名正言顺!主考之位,天下士子之师,这是何等巨大的政治资源和声望起点!
他深吸一口气,知道再推脱反而会引起怀疑。于是,他再次重重叩首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仿佛是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与荣宠,说道:“臣……臣叩谢陛下天恩!陛下信重若此,臣……肝脑涂地,亦难报万一!臣定当恪尽职守,谨遵圣训,唯陛下马首是瞻,绝不敢有丝毫偏私!”
看着赵宗全感激涕零、战战兢兢接下任命的样子,赵祯满意地点了点头,自觉找到了一个打破僵局的最佳人选。
当赵宗全捧着任命圣旨,走出福宁殿时,他背对着大殿,腰杆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缓缓挺直。他看向宫墙外广阔的天空,眼中再无半分惶恐与怯懦,只有压抑了太久、终于破土而出的雄心与锐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