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8章 父子深殿交心,黎明已在路上(1/2)

庆寿宫的灯火比平日亮了许多,赵祯半倚在暖榻上,手中握着那份弹劾新政的联名奏章——三十七个名字,从御史言官到地方大员,墨迹淋漓,字字诛心。窗外夜色浓重,这位在位二十余年、以仁厚着称的君王,此刻眉头深锁,眼角细密的皱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
“官家,太子殿下到了。”老内侍轻声禀报。

赵祯抬起头,看见曹玉成迈入殿中。儿子一身常服,神色平静,甚至……过于平静了。朝野物议沸腾,新政推行受阻,连他这个深居宫中的准太上皇都感受到了那股暗流,可这即将继位的储君脸上,竟看不到半分焦虑。

“父皇。”曹玉成行礼,在赵祯示意下坐在榻边。

父子二人沉默片刻。赵祯将奏章递过去,“看看吧。”

曹玉成接过,扫了一眼,淡淡一笑说道:“比儿臣预料的还少了几个。”

“玉成,”赵祯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疲惫,“这些日子,弹劾新政的奏章堆满了通进司。民间物议汹汹,连宫中都有人说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说你太过激进,恐失人心。”

“说儿臣年轻气盛,不知深浅?”曹玉成接话。

赵祯看着他,眼中情绪复杂,轻声说道:“朕知道你要改革,要为大宋扫除积弊。可是……”他指着那份奏章,“这些都是朝中老臣,地方栋梁。若将他们全部推到对立面,即便你登基为帝,政令又如何出得了汴京城?”

烛火噼啪作响。

曹玉成没有立即回答,而是起身为父亲斟了杯热茶,双手奉上。那动作恭敬如昔,但赵祯敏锐地察觉到,儿子身上有种陌生的东西——不是年少时的锐气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近乎冷酷的从容。

“父皇,”曹玉成重新坐下,“您可还记得,去年黄河堤防决口之事?”

赵祯一怔,点头:“记得。决口两次,生民何辜?”

“那时您问我,为何年年修堤,年年险情?”曹玉成目光深远,“我说,因为治标未治本。堤坝要加固,但更要疏通河道,治理上游水土。可疏通河道要动沿岸豪强的田庄,治理上游要迁徙山民——每一件都牵扯万千利益,所以只能年复一年,在决口处打补丁。”

赵祯默然。

“如今的新政,就是那疏通河道、治理上游。”曹玉成声音渐沉,“世家兼并土地,寒门无路可进,赋税不均,漕运腐败——这些是大宋肌体里的顽疾。儿臣要治,就必然会触动既得利益者。他们反弹,儿臣早有预料。”

“可这般激烈……”赵祯犹豫着说道。

“因为时间不多了。”曹玉成直视父亲,“北有契丹虎视,西有党项渐强,黄河年年决口,江南赋税已到极限。父皇,大宋承平已久,表面繁华之下,痼疾已深。若不大刀阔斧,待病入膏肓时,就真的晚了。”

赵祯看着儿子眼中燃烧的火,那是他年轻时也曾有过的光——要开万世太平的雄心。只是岁月消磨,朝堂权衡,让他渐渐学会了妥协,学会了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寻找平衡。

“朕明白你的心思。”赵祯长叹,“但治国如烹小鲜,急不得。你如今示弱,朝野都以为你退缩了。可你想过没有,一旦他们认定你软弱,便会得寸进尺。待到禅让大典,若真有人当众发难……”

“那正是儿臣想要的。”曹玉成忽然道。

赵祯愕然。

曹玉成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折,展开。上面不是文字,而是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图——王拱辰、顾怀瑾、各地世家、朝中官员,其间连线纵横,标注着时间、地点、密谈内容。

“父皇请看,”曹玉成手指点在图中央,“王拱辰串联朝臣三十七人,这只是明面上的。暗中,他通过门生故吏,联络了六部中下层官员近百人,准备在禅让大典前后,以‘百官请愿’之名,逼儿臣暂缓新政。”

他又指向江南方向说道:“顾家为首的世家,已在暗中囤积粮草,抬高物价。一旦朝中发难,他们便在江南制造‘民变’假象,以证新政果然扰民。”

最后,他的手指落在一个被朱笔圈起的名字上,说道:“甚至还有两位宗室亲王,被他们说动,准备在关键时刻以‘国本不稳’为由,提请推迟禅让。”

赵祯越看越惊,脊背渗出冷汗,连忙问道:“这些……你都查清了?”

“儿臣的暗网,这几个月未曾停歇。”曹玉成收起密折,“他们每一场密会,每一次串联,都在儿臣眼中。父皇,他们以为儿臣示弱退缩,殊不知,儿臣是在等——等他们把所有人都拉下水,等他们把所有的阴谋都摆在明面上。”

殿中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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