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寒夜微光(1/2)
深夜,京市筒子楼那间小小的出租屋,只有书桌前那盏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。吴念伏在堆满书籍和草稿纸的桌上,眉头紧锁,指尖的笔在复杂的数学符号间飞速游走,沉浸在全国竞赛复习题的海洋里。陈教授下午给她的那份珍贵资料,正摊开在手边,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是她通往梦想的阶梯。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味和淡淡的药味,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。
突然,一声压抑而痛苦的呻吟从床边传来,打破了夜的宁静。
吴念猛地抬头,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!只见母亲徐慧兰蜷缩在薄被里,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灰,豆大的冷汗瞬间布满了她的额头和脖颈。她双手死死地按着小腹,身体因为剧烈的疼痛而蜷缩成一团,不住地颤抖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连呻吟都变得断断续续、气若游丝。
“妈!妈你怎么了?!” 吴念手中的笔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她几乎是扑到床边,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。
“疼……念念……好疼……” 徐慧兰的声音破碎不堪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充满了难以忍受的痛苦。旧疾!又是那纠缠了母亲半辈子的旧疾!这病根,深埋在那些不堪回首的岁月里。
当年,年轻的徐慧兰未婚生下吴念,在那个保守的乡下,如同投下了一颗炸雷。父母承受不住流言蜚语和乡邻的指指点点,在巨大的压力和郁结中,相继病倒,没多久便撒手人寰。亲戚们视她们母女为灾星,避之唯恐不及。徐慧兰抱着尚在襁褓的女儿,孤立无援,为了养活孩子,她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,寒冬腊月赤脚踩过冰水,酷暑盛夏扛过比她还重的麻袋……身体就是在这样日复一日的透支和心伤中垮掉的,落下了这折磨人的病根。这些年,全靠意志和廉价的药物硬撑着。
“妈!坚持住!我们去医院!马上去医院!” 吴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巨大的恐惧让她手指都在颤抖。她迅速给母亲套上最厚的棉袄,用尽全身力气,将几乎无法站立的母亲搀扶起来。
徐慧兰的身体沉重而虚弱,每一步都伴随着痛苦的呻吟。吴念咬着牙,瘦弱的肩膀承受着母亲大部分的重量,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门,冲下狭窄陡峭的楼梯。深夜的筒子楼寂静得可怕,只有她们母女沉重的喘息和拖沓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。
深冬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割在脸上。母女俩终于踉跄着冲出楼门,来到昏暗冷清的巷子口。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,只有远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。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,打着旋儿,更添凄凉。出租车?这个时间,这个偏僻的地方,简直是奢望!
“妈!坚持住!我们……” 吴念的声音带着哭腔,绝望像冰冷的潮水般将她淹没。她徒劳地望向空荡荡的街道尽头,母亲的重量越来越沉,呻吟越来越微弱。
就在吴念几乎要被绝望压垮的瞬间!
两道刺目的白光如同利剑,划破巷口的黑暗!一辆线条流畅的跑车正从主干道拐进这条通往学校公寓的近路,速度不快,但引擎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吴念想也没想,用尽全身力气,几乎是扑到了路中间,拼命挥舞着手臂:“停车!求求你!停车!帮帮我们!”
刺耳的刹车声响起!跑车在距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急停!
车窗缓缓降下,一张带着明显被打扰了清梦的不耐烦和警惕的脸露了出来——吕宋一!
他刚结束一个朋友家的牌局,带着点微醺,正想抄近路回公寓睡觉。看清拦车的人竟然是吴念,还扶着一个脸色惨白、痛苦呻吟的中年妇女时,他先是一愣,随即,白天在公示栏前被她当众揭短、被她老师训斥、被她反唇相讥的种种憋屈瞬间涌上心头!
他嘴角习惯性地勾起那抹嘲讽的弧度,刚要开口说点什么风凉话,比如“哟,吴女侠也有求人的时候?”或者“怎么?这次又想让我当冤大头?”
然而,他嘲讽的话还没出口,目光却撞上了吴念的眼睛。
那双总是清冷、倔强、甚至带着刺的眼睛,此刻却盈满了泪水,在车灯的强光下闪烁着破碎而绝望的光。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锋利和防备,只剩下一个女儿对母亲濒临崩溃的恐惧和最深切的哀求。她的嘴唇冻得发紫,脸上毫无血色,头发被寒风吹得凌乱,搀扶着母亲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,整个人摇摇欲坠,像一株即将被风雪折断的芦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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