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月下誓言(1/2)

铁砧镇的夜静得发脆,风钻过战略舰残骸的弹孔时,发出“呜呜”的呜咽,像旧时代士兵没唱完的军歌。白日对抗神仆的硝烟还凝在空气里,带着淡淡的金属焦味,混着辐射苔藓的清苦,吸进肺里时,能尝到一丝涩意。防御墙的焦黑缺口里嵌着神仆解体后的银灰色碎片,月光落在碎片上,泛着冷得硌人的光,像谁撒了一地碎冰,连风拂过都带着细碎的“叮铃”声。

林澈坐在战略舰的甲板上,“归一”横在膝头。这根陪他闯过昆仑、斗过神仆的钢筋棍,棍身早已磨得光滑,却唯独在靠近握柄的地方,留着一道浅淡的纹路——是白天神仆的秩序光纹与混沌能量碰撞时,硬生生灼出来的印记。他的指尖反复摩挲着那道纹,触感粗糙,像一道没长好的疤,每碰一下,神仆结晶里一闪而过的人类面孔就会在脑海里浮现:半张带着稚气的脸,眉骨处还有道未愈合的划伤,意识碎片传来的“别杀我”像根细针,还扎在心底最软的地方,轻轻一碰就发疼。

他低头看着掌心,混沌能量在指尖凝成一小团灰光,像揉碎的云。光团轻轻覆在那道纹路上,没有要修复的意思——他想记住这份压迫感,记住昊天秩序碾碎人类意识时的冰冷。那道纹是提醒,提醒他还不够强,提醒还有无数意识被锁在神骸里,等着被解救。

“还没休息?”

月羲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辐射苔藓花瓣,带着点刚从实验室出来的疲惫,却又很软,像裹了层月光。林澈抬头,看见她提着盏琉璃灯走过来。灯是用旧时代的玻璃瓶改的,瓶身缠了圈灵脉草编的绳,灯芯是艾琳娜磨的低纯度灵石粉,燃出的淡金色光晕裹着她的身影,把夜的寒气挡在光晕外,连她发梢沾着的细碎辐射苔藓,都被照得泛着淡绿的光。

她在他身边坐下时,甲板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她递过一个温热的水囊,囊身是用变异兽皮缝的,还带着点兽毛的柔软。递过来时,她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,两人都顿了一下——她的指尖微凉,指腹和指节处有常年握笔、调试终端和握弩箭留下的薄茧,是观察者与战士双重身份的印记;他的掌心还留着“归一”的温度,有点烫,是混沌能量未完全散去的余温。

“艾琳娜煮的变异仙人掌茶,说能顺通经脉,你白天对抗神仆时,经脉里肯定积了滞气。”月羲把水囊往他手里又推了推,目光落在他膝头的“归一”上,眼神软下来,“我在终端上看了能量波动记录,你最后那下强行注入混沌能量时,波动乱得厉害,别硬撑,再强的人也需要缓冲。”

林澈接过水囊,指尖捏着温热的兽皮,仰头喝了一口。茶里带着变异仙人掌特有的清苦,像啃了口未成熟的灵谷,可咽下去后,一股暖意却顺着喉咙往下淌,像温水冲开冰碴,小臂经脉里残留的滞涩感慢慢散了,连混沌能量都跟着平和了几分。“你也没睡。”他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黑,那是白天连轴转留下的痕迹——早上解析神仆能量数据,中午调试反秩序结界,晚上又帮艾琳娜整理基因样本,连晚饭都是雷昊端到实验室,她囫囵吞了几口就又埋首在终端前,“在想神仆里的意识碎片?”

月羲点头,视线飘向远处的辐射遗迹。赫玛的光尘在废墟上空亮着,不是刺眼的强光,是像星星一样温和的淡白光,把废墟的阴影都染得软了些。“观察者的古籍里写,上古时昊天也这么做过。”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划着甲板上的锈迹,指甲盖蹭过厚厚的锈斑,留下一道浅白的痕,像在抚平什么,“那时候他刚打败混沌之母的残部,就把反抗他的人类抓起来,转化成神仆。锁了他们的意识,抹了他们的情感,连哭和疼都被定义成‘混乱’,要被他的秩序法则强行压制,到最后,那些神仆连自己是谁都忘了。”

林澈沉默了。他想起白天击碎的那具神仆,结晶里嵌着的半张脸——眉眼很清俊,像是刚从某个避难所出来的搜寻者,或许前几天还在为了一块灵谷饼跟变异鼠抢食,或许还在盼着能找到失散的家人。可那一瞬间的意识求救,下一秒就被神骸能量碾碎,连点痕迹都没留下。“我们会找到解开的方法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指尖轻轻敲了敲水囊,“艾琳娜在研究基因剥离技术,能把人类意识从神骸能量里分离开;赫玛能感知神骸能量的流动,能找到意识囚笼的薄弱点;我的混沌能量能中和秩序法则,总有一条路能走通,总能把他们救出来。”

月羲转过头,月光落在她的发梢,镀上一层薄薄的银辉,连她耳后别着的、用来固定碎发的灵脉草小发卡,都泛着微光。她看着林澈眼底的坚定,忽然笑了——不是解析数据时那种冷静的、带着距离感的浅笑,也不是面对时凝重的、紧绷的笑,是卸下了观察者使命的防备,露出一点柔软的笑,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,透出底下温温的水,连眼角都弯了点弧度。“从49号避难所第一次见你,我就觉得你不一样。”

林澈愣了一下,记忆突然被拉回那个满是辐射尘的午后。那时他还是个连d级都不到的“劣等人”,为了护着几个手无寸铁的流民,跟维序者王锴起了冲突,被堵在c-7区的废墟里,眼看就要被王锴的能量刀劈中。是月羲悄悄从断壁后走过来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风衣,手里捏着张折叠的地图,趁维序者不注意,把地图塞到他手里,还飞快地说了句“神骸能量异常,维序者不敢往c-11区去,从那边走”。那时他只觉得这个女人神秘,像藏在废墟里的光,却没想到,后来会跟她一起闯昆仑墟、对抗昊天教、守护铁砧镇,甚至成了最懂彼此的人。

“是你先帮了我。”他轻声说,指尖摩挲着水囊的系带,那是月羲用灵脉草编的,结打得很紧实,却又留了点松量,方便快速打开,“如果不是你提醒c-11区的神骸异常,我可能早就死在赵灭的核焰领域里了,也不会有后来的一切。”

月羲的脸颊微微发烫,像被琉璃灯的光烤到了,她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,走到甲板边缘。风把她的发辫吹得轻轻晃,发梢扫过脖颈,有点痒,她却没去拨。她望着悬在废墟上空的月亮——比旧时代的月亮更圆,却也更冷,像一块被人遗忘在天上的银箔,没有半点温度,连洒下来的光都带着凉意。“你知道‘观察者’的终极使命吗?”她的声音比夜还轻,带着点犹豫,又藏着终于要把压了多年的秘密说出口的释然,像搬开了一块压在心上的石头,连呼吸都顺畅了些。

林澈走到她身边,混沌之心忽然在胸口轻轻跳了一下——不是对抗神仆时那种急促的、带着战意的悸动,是温和的、像在呼应什么的跳动,像两颗心在隔着距离共鸣。“不只是记录真相,对吗?”他轻声问,之前月羲提过观察者的使命是“记录文明痕迹”,却从未说过“终极”二字。她每次说到这里时的刻意回避,他都看在眼里,也知道这背后藏着比“记录”更重的东西。

月羲点头,抬手接住一片被风吹落的辐射苔藓花瓣。花瓣很软,在她掌心泛着淡绿的光,像一颗小小的、易碎的翡翠。“观察者的祖先,是上古大战的幸存者。”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却愈发清晰,每个字都像带着历史的重量,“他们看着人类被当成棋子,看着刚建起来的村落被神的光矛毁成平地,看着孩子被魔的混沌能量吞噬,却什么都做不了——他们太弱了,连靠近都做不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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