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劫后余烬,心念初凝(1/2)

黎明到来时,铁锈镇被笼罩在一片死寂中。

硝烟在晨风中缓缓飘散,露出满目疮痍的景象:北墙完全倒塌,长达五十米的缺口内外堆满了尸骸——有腐尸的,有“药师”成员的,也有铁锈镇守军的。东墙和西墙虽然还屹立着,但表面布满裂痕和焦黑的弹坑,许多防御工事被彻底摧毁。

空气中弥漫着血腥、焦糊和腐臭混合的气味。偶尔从废墟中传来伤员的呻吟,或是失去亲人者的压抑哭泣,让这片本该充满晨间生机的时刻,显得格外沉重。

清玄观前的空地上,幸存者们聚集在一起,沉默地处理着伤亡。

罗铁脸上包扎着厚厚的绷带,左眼完全被血污覆盖,但他依然在指挥:“重伤员优先抬进观里,轻伤员去东边临时医疗点。阵亡者的遗体……暂时集中到西墙仓库,等陆道长醒来再……”

他说到这里,声音哽住了。所有人都知道,陆清玄现在还昏迷不醒,被安置在清玄观内室,由“眼镜”亲自照看。而夜鹰……

薇拉被安置在陆清玄旁边的床榻上,她依旧昏迷,但呼吸平稳了许多。眉心那道淡金色印记稳定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,像一盏不灭的灯。秩序之种虽然已经与女儿融合,但似乎仍有一部分力量留在了母亲体内,维系着她最后一线生机。

而夜鹰本人,则静静躺在母亲身旁。

她没有死——至少身体还活着,心脏还在跳动,肺部还在呼吸。但她的意识,却陷入了最深沉的沉睡。秩序之种的完全释放,加上以自身灵魂为引封印裂隙的代价,让她的神魂几乎耗尽。即使薇拉最后化光守护,也只是保住了她肉身的存活。

“脑电波活动极微弱,但存在规律性波动。”“眼镜”推了推眼镜,监控屏幕上的曲线微弱起伏,“像是……深度冥想,或者植物人状态。而且她体内的能量反应很奇特——秩序之种完全融合后,她的身体现在就像一个高效的能量转化器,在自发吸收周围环境中游离的正面情绪,转化为维持生命所需的灵能。”

他顿了顿,看向昏迷的陆清玄:“陆道长的情况更复杂。根据他自己之前提过的修真理论,本命法宝与神魂相连。他为了施展最后那一剑,不仅燃尽了‘一念洞天’,连带着自身道基也损毁了。现在他的修为……可能连炼气初期都不如,就是个稍微强壮些的凡人。”

“还能恢复吗?”罗铁声音沙哑。

“理论上可以,但需要时间,需要资源,更需要……奇迹。”“眼镜”摇头,“而且‘一念洞天’是他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本,失去它,意味着他失去了快速吸收情绪能量修复自身的能力。除非……”

他话没说完,但所有人都明白。

除非陆清玄能找到新的修炼方式,重新开始。

战斧被从废墟中挖出来时,全身骨骼断了七处,内脏出血,能活下来纯粹是靠顽强的生命力。此刻他躺在担架上,听到“眼镜”的话,挣扎着想要坐起:“那就……去找!铁锈镇还有多少人?都去找!道长需要什么,我们就给他什么!”

“你躺着别动!”一名医护按住他,“你的伤比陆道长还重,再乱动就真没救了!”

“老子死不了!”战斧低吼,但牵动伤口,疼得龇牙咧嘴,“羽箭她……她连尸体都没留下……老子这条命是捡回来的……要是道长醒不来……我……”

这个铁塔般的汉子,说到最后声音哽咽,别过头去,不再说话。

羽箭的牺牲,是这场战斗中所有人心中最深的痛。她走得那么突然,那么决绝,甚至没留下一句遗言。只有那把长弓和几支箭矢,被战斧紧紧抱在怀里,沾满了血和泪。

沉默笼罩了清玄观。

直到正午时分,陆清玄的眼睫才微微颤动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他看到的第一个景象,是清玄观熟悉的木质屋顶,和从窗户透进来的、带着灰尘的阳光。然后他听到了身边平稳的呼吸声——夜鹰和薇拉,就躺在他两侧。

“道长!您醒了!”“眼镜”第一个发现,急忙凑过来,“感觉怎么样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
陆清玄想说话,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“眼镜”立刻递来温水,小心地扶他喝下。

几口水下去,陆清玄才勉强开口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夜鹰……薇拉……”

“夜鹰队长还活着,但意识沉睡。薇拉女士情况稳定,但也没醒。”“眼镜”快速汇报,“您昏迷了六个小时。铁锈镇的伤亡已经统计完毕:阵亡八十七人,重伤一百二十三人,轻伤几乎人人都有。北墙完全损毁,东墙和西墙需要大修。但……我们守住了。”

陆清玄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当他再次睁眼时,眼中已恢复了清明,尽管那清明中带着深深的疲惫和痛楚。

“扶我起来。”

“可是您的身体……”

“扶我起来。”陆清玄重复,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。

“眼镜”只能照做,搀扶着他慢慢坐起,又扶他走到夜鹰和薇拉的床边。

陆清玄伸手,指尖分别搭在两人的手腕上。微弱但稳定的脉搏传来,让他稍稍安心。他又以残存的神识探查——夜鹰体内,秩序之种已经完全融入她的每一个细胞,此刻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吸收着周围环境中游离的“正面心念”,转化为维持生命的能量。而薇拉体内,也有一股微弱的秩序之力在流转,保护着她不被残留的污染侵蚀。

“她们都需要时间。”陆清玄收回手,看向“眼镜”,“贫道也需要。扶我出去,贫道要看看铁锈镇。”

“但您……”

“出去。”

清玄观外,当陆清玄被搀扶着走出来时,所有正在忙碌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
他们看着他——这个曾经如谪仙般降临、挥手间镇压尸潮、建立清玄观给铁锈镇带来希望的道长,此刻面色苍白如纸,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倒下。青袍上沾满血污和灰尘,步伐虚浮,需要人搀扶才能站稳。

但那双眼睛,依然清澈、坚定。

“陆道长……”一个失去儿子的老妇人颤巍巍走上前,“我儿子……他死前说……说感谢您救了铁锈镇……说他死得值……”

她说着,泪水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,但眼中没有怨恨,只有悲伤和某种……释然。

陆清玄看着她,缓缓弯腰,向她深深一揖:“是贫道……没能护住他。”

“不,不是您的错。”老妇人摇头,擦去眼泪,“这世道,能像这样堂堂正正地战死,能保护家人和家园,已经是福气了。要怪……就怪这该死的世道,怪那些魔鬼一样的‘药师’和‘进化之家’。”

她的话,引起了周围许多人的共鸣。陆续有人围过来,有失去丈夫的妻子,有失去父亲的孩子,有失去战友的战士。他们看着陆清玄,眼中没有责怪,只有感激、信赖,和……某种深切的期盼。

“道长,我们接下来怎么办?”一个年轻人问,他的手臂缠着绷带,但眼神坚定。

“重建。”陆清玄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修复城墙,救治伤员,安葬死者,然后……继续活下去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:“此战,铁锈镇付出了惨重的代价。羽箭、战斧重伤,夜鹰昏迷,许多英勇的战士永远离去。但我们也守住了家园,击退了敌人,关闭了裂隙。这证明了一件事——”

他抬起手,指向清玄观,指向那片在晨光中微微泛着灵光的灵田:“秩序与守护,不是虚无缥缈的理想。它们可以变成真实的围墙、治愈的草药、团结的人心。只要我们坚持,铁锈镇就不会倒,清玄观就不会灭。”

人群中,有人开始低声啜泣,但那不是绝望的哭泣,而是劫后余生的宣泄,是看到希望后的释放。

陆清玄感受着这些情绪——悲伤中带着坚韧,痛苦中带着希望,绝望中带着重新站起来的勇气。这些情绪是如此强烈、如此纯粹,它们在空中汇聚,形成一股无形的洪流。

而就在这股情绪洪流中,陆清玄突然“看”到了。

不,不是用眼睛看到,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——他看到,从每个人的身上,都飘散出细微的、不同颜色的光点。悲伤是淡蓝色的,希望是金色的,感激是暖黄色的,决心是深红色的……这些光点在空气中飘荡,大部分自然消散,但有一小部分,正缓缓飘向清玄观,飘向他自身。

特别是那些与他有直接情感联系的人——罗铁的信任、战斧的忠诚、甚至昏迷中夜鹰无意识的依赖、薇拉残存意识中的感激——这些情绪光点更加凝实,飘向他时,竟让他感到一丝微弱的温暖,连枯竭的经脉都似乎被滋润了一分。

这是……情绪能量的实质化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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