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 四海靖平(上)(2/2)
约莫一盏茶后,萧逸竹才再次开口:“约法条文,可在此殿逐一商讨、增删、修正。联盟愿听取各方合理诉求。然,有两条底线,不容争议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:“其一,联盟对南荒全境之防卫、外交及涉及南荒整体安危之重大事务,拥有最终决断权。各地可保留相当自治,但不得损害联盟整体、不得勾结外敌、不得行灭绝人性之邪术。”
又竖起第二根:“其二,焚天宫及其一切附属、勾结势力,为南荒死敌。凡联盟辖下,任何人与之暗通款曲,皆以叛盟论处,形神俱灭,绝无宽贷。”
两条底线,一内一外,清晰划出了红线,也表明了联盟的核心立场与不可触碰的逆鳞。殿内气氛为之一肃,许多代表脸上露出凛然之色,显然感受到了其中不容置疑的决心。
接着,萧逸竹开始论功行赏,并安排抚恤事宜。他亲自宣布了对石头、赵虎、陈默等人在决战及后续清剿中立下大功的封赏——或加封荣誉长老衔,或赐予灵地、资源配额,或授予统领更广地域军务之权。对于战死者,联盟将建立英魂碑,其家属后代将得到长期抚恤与修炼资源倾斜。对于伤残者,将设立专门的善功堂负责后续治疗与生活保障。
这些举措具体而实际,让在场的联盟旧部心中温暖,也让新归附者看到了联盟的信用与担当。
随后,萧逸竹提出了初步的区域治理构想:以铁壁城为政治、军事、经济核心;将南荒划分为东、南、西、北、中五域,各设分盟,由联盟核心长老兼任或指派可靠之人担任巡查使,监督协调地方事务,但不直接干涉日常治理;各地原有势力在遵守约法、缴纳定额赋税(多以资源、特产或完成特定任务形式)、服从联盟征召的前提下,可保持其内部组织与传承。
这一架构既保证了联盟的集中领导与快速反应能力,又给予了地方相当大的灵活性,避免了过度集权可能带来的僵化与矛盾,显得颇为务实。
会议从清晨持续到日暮。大部分时间都在对《临时约法》的具体条款进行激烈而务实的辩论与修改。萧逸竹展现了惊人的耐心与掌控力,对合理的意见从善如流,对原则问题寸步不让,最终促使各方代表在日落前,初步达成了共识,同意以此版约法为蓝本,试行三年,三年后再行修订完善。
当萧逸竹宣布散会,各代表怀着复杂却大多偏向于认可的心情离去后,核心层又进行了一场简短的内部会议。
议题转向了更为棘手的具体问题:如何处置数量庞大的战俘(尤其是低阶修士和被迫参战的凡人辅兵)?如何安置那些被从矿坑、密室中解救出来的、身心遭受重创的奴工与实验体?还有,便是那批在联盟内部潜伏极深、最后时刻被老吴揪出控制的“青影营”残余人员——他们大多是被焚天宫以各种手段控制、并非死忠,但毕竟曾为敌对势力效力,手上未必干净。
“战俘需分批甄别。”老吴声音冷硬,“首恶、死硬者,依律严惩。被胁迫、无大恶者,可编入赎罪营,参与重建劳作,以工代罚,视表现逐步恢复自由。凡人辅兵,查清来历后,大多可遣返原籍或就地安置。”
“被解救人员,”阿青接过话头,语气带着罕见的沉重,“身体创伤尚可设法医治,但心神摧残……非丹药法术可速愈。需设立专门的善养院,提供安全环境、基本生活保障,并安排温和的修士或木灵族治疗师进行长期的心理疏导与康复。其中若有根骨尚可、愿意修炼者,也可给予机会,但需严格审查心性,以防被仇恨吞噬。”
提到“青影营”遗留人员,殿内气氛更加凝重。林越轻咳一声,缓缓道:“这些人……情况复杂。有些是被迫,有些是懵懂被骗,也有少数是投机。全数斩杀,有伤天和,亦可能寒了那些暗中提供过帮助者的心。全数放过,则律法威严无存,亦难保其中没有包藏祸心之徒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萧逸竹。
萧逸竹沉默片刻,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。“交由刑律殿与讯析堂联合成立特别审查司。逐一过堂,厘清每人在‘青影营’期间具体所为、是被迫还是主动、有无血债、有无立功或补救之举。依据审查结果,分等处理:罪大恶极者,杀;情节较轻、有悔过表现者,废去相关记忆与部分修为,流放至偏远之地监管劳作;确有被迫且未曾为恶、甚至暗中传递过消息者,去籍监视使用,以观后效。审查过程与结果,需记录在案,部分可公开,以彰律法之公,亦警示后人。”
这个方案兼顾了法理与情理,虽仍显严峻,但给出了明确的生路与标准。老吴和林越都微微颔首,表示可行。
“此外,”萧逸竹最后补充,目光投向殿外渐沉的暮色,“告示已发,约法初立。但真正的‘靖平’,远非一纸文书可达。各域巡查使的人选需尽快定下,首批资源调配方案要跟上,善后抚恤的物资发放必须落到实处,不得有丝毫克扣。告诉下面所有人,从现在起,我们的一言一行,都关乎南荒人心向背,关乎联盟能否真正扎根。”
众人肃然领命。
当萧逸竹独自走出大殿时,铁壁城已是华灯初上。新建的照明符文在街道两旁次第亮起,虽然不如昔日繁华,却透着一种新生的、坚实的暖意。远处传来修补屋舍的叮当声、孩童不再压抑的些许嬉闹、以及不知何处飘来的、略显生疏却充满希望的乡谣小调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中依旧有淡淡的焦土与药石气息,但似乎也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