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万象域中客，画影前问缘（2/2）

那月白色的身影似乎微微颔首，清润的声音随着不疾不徐的踱步轻轻起伏，带着由衷的赞叹：“天字当铺，尤以‘万象域’包罗万象，以情劫炼人、以幻境铸心，这般巧思与格局，夺天地造化，着实令人叹服。”

果然千穿万穿，马屁不穿。

洛老闻言，抚须而笑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，随即正色道：

“贵客过誉。我天字当铺，万象域一脉，师承西夏太皇太妃——逍遥派师尊李秋水，自建立以来已有一百三十年根基。将逍遥派的‘追风傀儡’与‘三世香’发扬光大，方有今日之局面。”

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傲然，“不瞒贵客，我西夏一品堂历代绝顶高手的培养，此‘万象域’乃是关键一关——唯有无欲无求、无情无念，方能心无旁骛，登临武道绝巅。须知，孤独求败的前提，本就是心无牵挂的绝对孤独。”

说罢，洛老目光似无意般，遥遥望了一眼那抹在飘舞宣纸间若隐若现的月白色孤俏身影。

只见那双月白靴子，此刻正停驻在一幅书写着 “九梦锁魂” 四个古篆大字的画轴之前，衣袂因主人的驻足而轻轻垂落，依旧不见全貌。

“这几日来，贵客在此局中萦怀徘徊，”洛老缓缓问道，目光似能穿透重重画障，“可曾参透其中关窍？”

画轴之后，传来一声极轻的、意味不明的低笑，算是回应。

洛老也不追问，执起画笔，在砚边轻轻舔墨，状似随意地换了个话头：

“敢问贵客，与这‘九梦锁魂’之局中的小女子，是什么关系？竟值得贵客如此挂怀？连日来，亲身入局，驻足流连，念念不忘？”

宣纸帷幕之后，沉默了片刻。

随即，一只修长有力、同样笼罩在月白色袖口中的手，自画隙间缓缓伸出，遥遥指向了洛老案几上那幅墨迹未干的新画。

清润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，一字一句，清晰传来：

“如洛老所书——良人，不可负昭华。”

洛老先是一怔，随即心领神会，呵呵笑了起来，笑声中带着几分唏嘘与羡慕：

“羡慕啊，羡慕你们这般年少情深，意气风发！既是天定良缘，千万莫要辜负，莫要像老朽……”他话音渐低，垂眸看着画中巧笑倩兮的女子，执画笔的手微微一顿，语气变得怅然若失，喃喃自语，“想我当年，错过了，便是一生。今伊人已逝，芳魂难寻，唯能于这万象域中，焚起‘三世香’，方得于幻梦泡影之中，一睹旧时芳容……悲哉！悲哉！”

感慨完毕，洛老忽地话锋一转，目光陡然变得清明而锐利，终于抬首，精准地望向那月白身影藏匿的方向，声音恢复了高人的沉稳：

“贵客若想谈金国与西夏的和谈之事，那便是找错人了。老朽避居此地二十有一载，只纵情于绘画丹青与编排这千万种‘折子戏’，全身心沉浸在这万象域中，早已不理朝政纷争。若要和谈，需等清露那丫头，与西域那位实际掌权的悍妇前来，她们……尚有数日路程。”

画轴之后，那月白色的靴子在“九梦锁魂”的画轴前微微转动，画上一娇俏女子，眉宇间灵气逼人，带着几分狡黠与娇憨，眼神活泛，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纸上跳出，搅动一方风云。

此时，那画上灵动的眸子仿佛正与这神秘的贵客隔空对望。

虽不见全貌，但那月白的衣袂无风自动，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与生俱来的清贵与从容。

“无妨，”那清润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，悠然传来。

“政务不急。待我在贵宝地再盘桓数日，细细领略这万象域的万千玄妙，于幻境中寻幽探秘，亦是一桩不可多得的美事。”

话音落下，那月白色的身影微微一动，似要转身，靴底与地面摩擦出几近无声的细微响动，最终，却仍是停留在了那幅“九梦锁魂”的画轴之前，如同化作了这万千命格故事里，一个沉默而神秘的注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