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桃之助的结局(2/2)
一丝微弱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,正从那小小的皮肤下透出。紧接着,他俯下身,将耳朵凑近桃之助微张的嘴——
“呼……嘶……”
一声比蚊蚋还轻的呼吸,带着气若游丝的颤抖,钻进了锦卫门的耳朵。
活着!桃之助大人……还活着!!
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心头的死灰,锦卫门的瞳孔骤然收缩,随即爆发出狂喜的光芒。他顾不上额头的血糊了满脸,猛地扑到陶罐边,双手小心翼翼地环住罐身——陶罐很深,桃之助的身体被塞在里面,只露着头,他不敢用力晃动,生怕牵动那双眼耳的创口,只能用手臂死死护住罐口,将整个陶罐打横抱在怀里。
“桃之助大人!撑住!您一定要撑住!”他的声音还在发颤,却已带上了不容置疑的急切,“乔巴!对,乔巴!他一定有办法!我们这就去找他!”
他抱着陶罐站起身,因为急切和陶罐的重量,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。罐里的桃之助似乎被惊动,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,锦卫门的心瞬间揪紧,连忙将陶罐抱得更稳,贴近胸口,用自己的体温去暖那微弱的生机。
“别怕,桃之助大人,在下这就带您离开……”他低头看着那颗血肉模糊的小脑袋,眼眶灼热,方才的绝望被此刻的紧迫感取代——每一秒的拖延,都可能让这丝生机彻底熄灭。
他不再犹豫,转身就朝着暗室门口冲去。残破的木门被他一脚踹开,外面的夜风裹挟着硝烟味灌进来,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。他抱着陶罐,像一道离弦的箭,在废墟间狂奔:倒塌的梁柱擦着他的肩膀飞过,断裂的屋檐垂下的碎木险些砸中陶罐,他都灵巧地侧身避开,怀里的陶罐始终稳稳当当,仿佛那是他的命,是和之国所有的希望。
“让开!都给我让开!”他朝着前方混乱的战场嘶吼,几个正在清理残敌的武士听到他的声音,看到他怀里抱着的陶罐和满脸血污的急切模样,连忙纷纷让开道路。
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:乔巴,乔巴在东侧的临时医疗点,离这里还有半里路。他甚至能想象出乔巴看到桃之助时震惊又急切的表情,能听到托尼托尼·乔巴医生那句“我一定会治好他”的坚定承诺。
“再快一点……再快一点!”锦卫门的双腿像灌了铅,肺部火辣辣地疼,但怀里陶罐传来的微弱心跳(他几乎是贴着胸口感受到的),却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往前冲。二十年前他没能抓住御田大人的手,二十年后,他绝不能再让桃之助从指缝间溜走!
月光下,他抱着陶罐狂奔的身影,像一道燃烧着的、不肯熄灭的火,冲破了废墟的阴影,朝着东侧那片亮着灯火的医疗点——朝着希望的方向,疯了似的跑去。
罐里,桃之助的呼吸依旧微弱,但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息,却在锦卫门的心跳声中,一点点、固执地延续着。
和之国的黎明,还没到熄灭的时候。
锦卫门跌跌撞撞闯入船舱,怀中紧紧抱着一个裹着白布的陶罐,嘶哑的嗓音带着哭腔:“乔巴先生!求您救救桃之助大人!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那白布下露出的小脸惨白如纸,正是桃之助。可当乔巴急切地掀开白布准备检查时,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——原本鲜活的少年此刻蜷缩在锦卫门怀中,四肢的末端空荡荡的,断裂处缠着渗血的布条,连带着他身上属于龙的微弱气息也荡然无存,仿佛被硬生生剥夺了所有生机。
“这、这是怎么回事?”乔巴的瞳孔骤缩,般的小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,“手脚……还有他的龙鳞……全都不见了!”
路飞瞪大眼睛,攥紧的拳头咯咯作响;娜美捂住嘴,眼眶瞬间泛红;山治的烟头掉在地上,向来轻佻的眼神此刻写满震惊;索隆眉头紧锁,三刀流的气势不自觉地散发出来,却又强行压下。船舱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只有锦卫门压抑的啜泣声和乔巴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。
“快!把医疗箱拿来!”乔巴猛地回过神,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,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震惊面前爆发出惊人的镇定,“无论如何,我绝不会让他死在这里!”
乔巴的蹄子还在微微发抖,沾着桃之助身上黏腻的血污。他刚用听诊器贴在那单薄的胸膛上,听见的心跳声轻得像风中残烛,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杂音,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。
“这里……”他指尖划过桃之助后腰那道深可见骨的伤,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,毒素已经顺着血管爬了半条脊椎,“神经断了七处,内脏也……”声音突然哽住,他猛地别过头,鼻尖在毛茸茸的蓝白毛发下红透了。
桃之助空洞的眼睛闭着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,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。他的手垂在身侧,指甲泛白,连握紧的力气都没有——这还是那个总爱逞强说要保护和之国的孩子吗?此刻像片被狂风撕碎的纸,随时会从他们眼前飘走。
乔巴深吸一口气,重新转回来时,耳朵耷拉得更低了。他从药箱里翻出最后一支强心剂,针头扎进桃之助手臂时,那孩子连瑟缩都没有。“毒素蔓延太快,我……我只能用药物暂时压住损伤,让心脏别停。”他声音发颤,却努力说得清晰,“但神经和内脏的伤……我修不好了。”
“无药可救”四个字像铅块砸在地上,乔巴看着桃之助胸口微弱起伏的弧度,突然想起刚遇见时,这孩子还揪着他的角喊“狸猫医生”,那时的笑声多亮啊。可现在,这笑声被大蛇的刀和毒,彻底掐灭在了血泊里。
他轻轻用爪子盖住桃之助冰凉的身体,毛茸茸的掌心贴着那微弱的脉搏。“能吊着一口气……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。”说完这句话,乔巴再也忍不住,眼泪砸在桃之助手背上,烫得像火。
锦卫门双腿一软,差点瘫倒在地。“乔巴先生,真的……没有办法了吗?”他声音颤抖,眼中满是绝望。路飞突然走上前,一把抓住乔巴的肩膀,“乔巴,你再想想办法!桃之助那家伙才不会这么轻易死掉!”乔巴咬着嘴唇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“我……我再试试。”说着,他又开始在医疗箱里翻找,试图找到能救桃之助的办法。
油灯的光在药箱上晃出细碎的影子,乔巴的鼻尖还沾着干涸的草药汁,第三十七次用听诊器贴上桃之助的胸口时,指腹都在发颤。少年的呼吸还是一样,轻得像风中残烛,脸色白得能透出底下淡青的血管,原本总爱捉弄人的手,此刻也是空空如也。
矮桌上的医书,泛黄的纸页被风掀起边角,露出他用红笔圈住的“奇毒·枯木咒”——和之国古籍里记载的、连万能药都未必能解的诅咒,中者经脉会像枯藤般逐渐硬化,直到心脏骤停。他爪子里的解毒剂瓶子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透明液体在草席上洇开一小片水渍,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,用樱花王国的秘草和磁鼓岛的雪参才提炼出的药剂,可刚才注射后,桃之助的脉搏连一丝波动都没有。
“还有……还有这个!”他突然想起什么,慌忙从背包里掏出个银闪闪的仪器,是弗兰奇为他改装的生命体征稳定器,探头刚贴上桃之助的身体,屏幕上的曲线就跳成了刺目的直线,随即是尖锐的警报声。乔巴手忙脚乱地按掉开关,耳朵“唰”地垂到最低,像被雨水打湿的绒毛。
帐篷外传来伙伴们隐约的脚步声,大概是锦卫门又来问情况了。乔巴咬着下唇,把脸埋进桃之助的颈窝,少年的皮肤凉得像秋日的溪水。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重得像擂鼓,却盖不住心底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声音:不行,真的不行了。
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桃之助脸上,烫得少年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乔巴赶紧用爪子擦掉泪,却越擦越多,最后只能把额头抵在对方冰凉的额头上,声音细得像蚊子哼:“对不起……桃之助……我找不到办法了……”
油灯“噼啪”爆了个灯花,映着他沾满泪痕的小脸,和那双再也竖不起来的、耷拉着的蓝鼻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