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相见(1/2)
咸阳宫,章台宫偏殿。
此处的氛围,与华阳夫人所在的楚风偏殿截然不同。装饰更为古朴、厚重,少了几分浮华,多了几分属于秦国公室的肃穆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,夹杂着竹简的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久病之人的衰颓气息。
嬴政在内侍的引导下,沉默地行走在冰凉的黑石地面上。他的步伐依旧沉稳,但胸前的混沌珠,却传来一种与以往不同的、细微而复杂的波动。那并非对危险或力量的感应,更像是一种……对同源血脉的微弱共鸣,以及对其衰弱状态的冰冷评估。
殿内光线略显昏暗,只在主位附近点着几盏青铜灯。一位身着玄色常服、面容清癯却带着明显病容的中年男子,半倚在宽大的坐榻上。他便是嬴异人,如今的秦国太子,未来的秦庄襄王。他的眼神原本有些涣散,带着久病带来的疲惫与麻木,但在看到那个从殿外逆光走入的、挺拔的少年身影时,瞳孔微微收缩,凝聚起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赢政在距离坐榻约十步远处停下,依照礼仪,深深稽首:“不孝子嬴政,拜见父王。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响起,清晰,平静,没有久别重逢应有的激动哽咽,也没有丝毫怯懦,就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
嬴异人没有立刻让他起身。他的目光如同审视一件陌生的器物,在赵政身上缓缓扫过。这个儿子,与他记忆中那个在赵国邯郸、需要他庇护的稚嫩孩童,几乎没有任何重叠之处。眼前的少年,身形颀长,面容轮廓已经有了棱角,尤其是那双眼睛,沉静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看不到底,也看不到对他这个父亲的丝毫依赖或怨怼。
沉默在殿内蔓延,只有灯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。内侍早已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殿外。
良久,嬴异人才轻轻咳嗽了一声,声音带着一丝沙哑:“起来吧。”他的语气里,听不出多少喜悦,更多的是一种疲惫的感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审视。
赢政依言起身,垂手而立,姿态恭谨,却透着一股疏离。
“这些年……在赵国,受苦了。”嬴异人缓缓开口,话语像是斟酌了许久,“……与你母亲,也是迫不得已。”他试图解释当年的抛弃,语气却显得苍白无力。在秦国权力的博弈和吕不韦的谋划中,他们母子的确是被权衡后舍弃的棋子。
赢政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向嬴异人,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病容,直视其灵魂深处:“父王与母亲自有难处,孩儿明白。赵国风雨,已是过往。孩儿如今归来,只愿能尽人子之责,为父王分忧,为强秦效力。”他再次将个人情感轻轻拨开,将话题引向“责任”与“秦国”,言辞得体,无懈可击。
嬴异人看着他,心中百味杂陈。这个儿子的冷静,远超他的预期。没有哭诉,没有质问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对父爱的渴望。这让他松了一口气,却又隐隐感到一丝不安。如此心性,是福是祸?
“你……很好。”嬴异人重复了华阳夫人说过的话,但意味更深长,“比你父王我,当年强得多。”他这话带着几分自嘲,也有几分试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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