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流亡第四年(2/2)
“掌控?”赵姬猛地站起,情绪激动之下,周身竟隐隐有煞气流转,那是山林搏杀与混沌珠力量结合留下的痕迹,“你拿什么掌控?凭你一个被抛弃的质子之名?凭吕不韦那奸商的笑里藏刀?政儿,你太天真了!秦国是龙潭虎穴,回去就是自投罗网!”
“正因是龙潭虎穴,才值得一去。”赵政毫不退让,他向前一步,身上竟也有一股无形的气势散发开来,那是汲取了魏之杀伐、燕之悲壮、齐之文华、楚之灵性后,混合而成的、初具雏形的威仪,“在弱者中称雄,非我所愿。要复仇,何须亲自动手?若能执掌秦国之权柄,他日铁骑东出,赵国……不过是囊中之物。”他的话语冰冷,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酷与算计。
母子二人对视着,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碰撞。四年相依为命,在生存的压力下,他们的目标高度一致。但此刻,当生存不再是唯一问题,前路的选择便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分歧。混沌珠在赵政胸前愈发灼热,那股指向西方的牵引力几乎化为实质。
就在这时,茅屋外传来一个清朗而略带异乡口音的声音:“好一个‘执掌秦国之权柄’!此言何其壮也!”
母子二人同时一惊,煞气与威仪瞬间收敛。赵姬眼神锐利地扫向门口,赵政则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只见一个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袍、年纪约莫二十出头的士子,正站在院门外。他身形瘦削,面容算不上英俊,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,闪烁着精明与渴求的光芒。他拱手一礼,姿态不卑不亢:“在下楚国上蔡人李斯,游学至此,偶闻高论,心向往之,冒昧打扰,还望主人家恕罪。”
他的目光飞快地在赵姬那带着警惕与风霜的脸上掠过,最终定格在赵政身上。这个少年,刚才那番冰冷而野心勃勃的言论,与他稚嫩的外表格格不入,却让李斯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他游学各地,寻求进身之阶,苦苦寻觅的,不就是这种吞吐天下的气魄和洞悉时势的眼光吗?
赵政没有立刻回答,他打量着李斯。混沌珠传来微弱的感应——此人心志坚定,野心勃勃,绝非寻常落魄士子。他体内似乎也有一股微弱却精纯的“念力”,那是专注于某一目标、某一学说而产生的精神力量。
赵姬冷声开口,带着逐客的意味:“乡野村言,不足入高士之耳。我们母子即将远行,不便招待。”
李斯却恍若未闻,目光灼灼地看着赵政,再次开口,语速稍快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:“斯虽不才,亦曾闻‘诟莫大于卑贱,而悲莫甚于穷困’。观小公子气度非凡,言谈间已有吞吐四海之志,何必困守于一隅,或执着于旧怨?西秦,虽被山东诸国鄙为虎狼,然法行于内,兵强于外,正是布衣之士,凭三寸之舌,立不世之功的绝佳舞台!”他这番话,看似对赵政说,实则也是在表明自己的心迹与志向。
赵政心中一动。李斯的话,与他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。而且,混沌珠对此人的“念力”反馈,显示其并非空谈之辈。
赵姬眉头紧锁,她不喜欢这个突然出现的士子,更不喜他煽动政儿去秦国的言论。
赵政却向前一步,对李斯还了一礼,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探究:“先生高见。然秦法严峻,非有真才实学,恐难立足。”
李斯眼中精光一闪,知道机会来了,他肃然道:“斯不才,愿以所学,辅佐明主,廓清寰宇!不知小公子与夫人,欲往何方?斯愿追随左右,效犬马之劳!”他这是在赌,赌这对气质非凡的母子绝非池中之物,尤其是这个少年。
最终的决定,在无声中落下。赵政看了一眼沉默但眼神挣扎的母亲,又感受了一下胸前混沌珠那坚定不移的指向,缓缓开口,声音清晰地穿透了楚地的晨雾:
“西行,入秦。”
这四个字,为持续数年的流亡画上句号,也开启了一段崭新的、更为波澜壮阔的征程。
李斯深深一揖:“斯,愿为前驱。”
赵姬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。她不再反对,只是默默开始收拾行装。既然政儿心意已决,既然混沌珠也指向西方,那么,龙潭虎穴,她便陪他闯上一闯!回赵国的复仇执念,被更深沉的、对儿子未来的期盼与对秦国那对“故人”的复杂恨意所取代。
三人(包括沉默跟随的李斯)离开了渔村,踏上了西去的官道。身后,是渐渐隐没在雾气与巫歌中的楚地风华。前方,是未知的、充满挑战与机遇的秦国。
命运的齿轮,在这一刻,因一场争执、一次偶遇,而加速转动。未来的始皇与他的丞相,在这南国的晨雾中,完成了第一次交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