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相见(2/2)

“父王谬赞,父王当年于赵国为质,忍辱负重,终得归秦承嗣,乃大智大勇。孩儿不及。”他精准地提到了嬴异人最引以为傲也最不愿多提的质子生涯,既像是奉承,又像是提醒。嬴异人眼神闪烁了一下,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
赢政静静地看着,混沌珠传来更清晰的感应——父王的身体,已是油尽灯枯之兆,那股衰败的气息,浓郁得几乎化不开。他心中无悲无喜,只有一种冰冷的明晰:时间,不多了。

“吕不韦……”嬴异人咳喘稍平,再次开口,提到了这个敏感的名字,“他对寡人有大功,于你……也算有旧。日后,当以礼相待。”这是在为吕不韦铺垫,也是在观察赵政的反应。

“吕卿之功,孩儿已知。其才具,亦当为秦所用。孩儿谨遵父王教诲。”他再次展现了对吕不韦纯粹功利性的态度,仿佛那只是一个有用的工具,与个人恩怨无关。

嬴异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,却失败了。这个儿子,像一块被冰雪覆盖的岩石,看不透内里。

“去吧。”嬴异人最终疲惫地挥了挥手,“既已归来,好生安顿。学业、武艺,不可荒废。秦国的未来……终是要交给你们的。”他话语中带着一丝托付的意味,却也透露出深深的无力感。

“是,父王。孩儿告退。”嬴政再次行礼,动作流畅而标准,然后转身,步伐稳健地离开了章台宫。

直到儿子的身影消失在殿外,嬴异人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,靠在榻上,眼神复杂地望着殿顶的藻井。这个儿子的归来,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,必然会引起波澜。他比自己想象的更优秀,也更……难以掌控。是福?是祸?他已无力去深究,只觉得那沉疴已久的身体,更加疲惫了。

殿外,春日阳光正好。他走在长长的宫道上,感受着阳光洒在身上的暖意,与刚才殿内的阴郁药味形成鲜明对比。他抬手,轻轻按在胸前的混沌珠上。珠子的嗡鸣已然平息,恢复平静。刚才那场父子相见,没有温情,没有冲突,只有冷静的评估、功利的对话和无声的较量。他得到了名义上的认可,但也清楚地看到了父亲的衰弱与复杂心思。

“人子之责……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说过的话,嘴角勾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
这秦国的宫阙,这权力的棋局,他已然落子。而第一步,就是让那位名义上的父亲,以及所有注视着这里的人,清楚地认识到——归来的,绝非一只可以随意拿捏的雏鸟,而是一头羽翼渐丰、注定要翱翔九天的苍鹰。

他的路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