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死亡(2/2)

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吕不韦门下的食客、官员,分析着他们的行事风格、权力网络。他注意到吕不韦正大力编纂《吕氏春秋》,欲以一家之言影响秦国思想;也察觉到吕不韦通过控制少府、以及与军中部分将领的勾连,权势日益膨胀。

“广揽门客以造势,掌控财赋以固基,染指军权以慑敌,着书立说以惑众……这位‘仲父’,所图非小。”嬴政在一次与李斯的密谈中,冷静地剖析。他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冰冷的明晰。“然其根基,终究系于父王一时宠信与财货开路,与秦国百年法度、老秦勋贵,皆有扞格。此其破绽。”

他在等待,等待一个能放大这些破绽的时机。机会很快以一种意外的方式出现。一位负责宫室修缮的少府属官,是吕不韦的远亲,为人贪墨,克扣工料,导致一处偏殿在春雨中坍塌,压伤了两名役夫。此事本可被吕不韦压下,但李斯通过其编织的信息网,第一时间得知了详情,并了解到两名役夫中有一人的兄弟,恰是嬴政之前暗中接济过的一名低阶军官。

嬴政没有直接出面。他让李斯设法,将此事巧妙地透露给了一位素以刚正、且对吕不韦势力扩张不满的宗室老臣。同时,他亲自去探望了卧病的父亲,闲谈间,“无意”提及宫室乃国家体面,安全至关重要,又“偶然”说起曾听闻某些工程物料价高质劣,恐非长久之计。

他没有指名道姓,但结合宗室老臣在朝堂上的发难,以及嬴异人本就对吕不韦权势过重存有的些许疑虑,此事迅速发酵。最终,那名属官被依法查办,吕不韦虽然凭借权势保住了更大范围的利益,但也不得不做出姿态,整顿少府,并在宗室和老秦勋贵面前,稍稍收敛了锋芒。

这件事做得极其隐蔽,没有任何证据指向嬴政。但吕不韦不是傻子,他敏锐地感觉到,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。他看向章台宫方向,看向那位日益沉默、却让他越来越无法看透的公子政,心中的忌惮又深了一层。

而嬴政,在章台宫中,依旧每日为父亲诵读律法,神情专注而平静。

经过此事,他不仅初步试探了吕不韦的底线和反应,也在那些受吕氏压制的人心中,埋下了一颗种子——这位归来的公子,或许并非唯唯诺诺之辈,而是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,成为一种制衡的力量。

暮春的风吹过咸阳宫阙,带着花香,也带着隐隐的血腥与铁锈味。嬴政的布局,如同深扎入地下的根须,看似无声无息,却在不断汲取养分,悄然蔓延。他像一位最顶尖的棋手,不争一子之得失,却在无声无息间,改变着整个棋局的势。

昭襄王的生命如同风中残烛,父亲异人的身体也每况愈下。嬴政知道,真正的风暴正在天际积聚。而他,已经做好了迎接风暴的准备,甚至……在暗中引导着风暴的方向。他不再仅仅是历史的参与者,更开始成为历史的塑造者。属于秦王嬴政的时代,正伴随着咸阳宫上空愈发浓重的阴云,一步步逼近。